陳默點點頭，正要說什麼，森田突然指著車後廂：“組長，你看這兒！”
陳默走過去。森田正蹲在車後廂旁邊，指著廂蓋邊緣一處不太顯眼的磕痕：“這痕跡，新的，剛磕的。而且您看這個位置，還有刮痕，像是有什麼東西硬塞進去過。”
陳默心裡一動。他蹲下來仔細看，那痕跡確實新，金屬邊緣還沒生鏽。
“撬開。”他說。
巡捕拿來撬棍，幾個人合力，把車後廂撬開了。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團爛布和幾塊木頭。但森田眼尖，從木頭縫裡扒拉出一樣東西——半截被撕開的牛皮紙信封，泡得稀爛，但上面隱約還能看見幾個毛筆字：“……路……社……”
“這像是運貨單上撕下來的。”森田舉著那團爛紙，眼睛發亮，“組長，您說這會不會是那些劫匪運贓物用的車？搶完東西，把貨卸了，車沉了，毀屍滅跡。但這信封估計是搬貨時不小心夾進去的，沒發現。”
陳默接過那團爛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字跡模糊，但“路”和“社”兩個字還能認。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地名——寧波路、天津路、還有那幾家被搶的商社……
“有可能。”他不動聲色地說，“回去讓真佐子查查，看哪家商社名字裡帶這兩個字。”
森田更來勁了：“組長，您說這夥人，會不會就是搶寶隆鐘錶行那幫？那會兒他們也搶了東西就跑，跑得賊快，一看就是老手。而且您看這車，這麼貴的車，一般人能開得起？背後肯定有人！”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媽的。
他媽的森田，平時讓你分析個現場筆錄都顛三倒西，該你傻的時候你倒是不傻了！這破綻抓得這麼準，老子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他臉上還得露出“驚訝”和“讚賞”的神情，拍了拍森田的肩膀：“呦西，森田，你眼睛夠尖的啊！行啊，有進步！”
森田被誇得飄飄然，嘿嘿首樂：“跟組長學的！”
陳默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破綻抓得太準了。車後廂的痕跡，那團爛信封，加上之前周永年供述的“飛鳥標帕卡德”——幾條線索對在一起，證據鏈己經初步成型。他這個當組長的，手下的組員都發現重大線索了，他能不往下查？不查就是瀆職，就是包庇，就是有問題。
他必須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可這條線，會通向哪裡？
他想起前幾天拜訪林樹棠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和盛公那座外表普通、內裡別有洞天的石庫門。想起周永年供述裡那句“那人穿長衫，看不清臉”。
媽的，這水越來越渾了。
“把信封收好，車拖回去仔細檢查。”陳默站起身，對巡捕吩咐，“有什麼發現，立刻報告。”
“是！太君！”
回到車上，森田還在興奮：“組長，咱們這回是不是要破大案了？說不定能順著這車找到那幫劫匪，到時候憲兵隊那邊……”
“先查清楚再說。”陳默打斷他，語氣平淡，“案子沒結之前，什麼都別往外說。”
“明白明白！”森田連連點頭，發動車子。
陳默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窗外，蘇州河的水渾黃渾黃，緩緩向東流去。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悶悶的，像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