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特一課附近時，他放慢腳步，臉上那點若有所思的神情收了起來，換回“山本組長”該有的疲憊和公事公辦。
辦公室裡，森田正趴在一堆材料上打盹，口水快流到檔案上了。小林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一張一張往本子上貼。真佐子坐在窗邊，膝蓋上攤著那本《無線電通訊原理》，看得入神。
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山本，來我辦公室一趟。”是春明雅人的聲音。
陳默心裡罵了句娘，臉上還得恭恭敬敬：“哈依，馬上到。”
春明雅人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乾淨，檔案擺得整整齊齊，桌上連個菸灰缸都沒有。他坐在辦公桌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陳默坐下，腰背挺首。
“搶劫案的調查，進展如何？”春明雅人開門見山。
陳默把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周永年招供了，那輛帕卡德轎車撈出來了，車上有信封碎片，正在排查線索。
春明雅人聽完，點了點頭：“做得不錯。不過，這個案子先放一放。”
陳默一愣。
“租界工部局那邊，明天有個商會聯誼會。”春明雅人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請柬，推到陳默面前，“維持會牽頭，請了租界裡的日本商社代表、工部局董事、還有幾個有頭有臉的華人買辦。你去一趟。”
陳默拿起請柬掃了一眼。落款處印著幾個字：上海特別市維持會副會長，龐德海。
“龐德海？”陳默抬眼。
春明雅人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認識？”
“聽說過。”陳默斟酌著說，“和盛公的幕後老闆之一，跟林樹棠走得近。租界裡不少買賣都有他的份子，明面上是商人，暗地裡……”
“暗地裡的事，不用管。”春明雅人打斷他，“你去，是因為這次聯誼會，主要是協調日商在租界的經營秩序。最近搶劫案鬧得兇，日本商社人心惶惶，需要安撫。你去，代表特一課，也代表司令部。”
陳默心裡明白了。
不是讓他去破案，是讓他去當門面，當那個“皇軍很重視你們生意，你們放心”的活招牌。
“明白。”陳默應道，“屬下一定不辱使命。”
“嗯。”春明雅人點點頭，“記住，你是去安撫，不是去查案。龐德海這個人，表面客氣，骨子裡有他的算盤。你心裡有數就行。”
“哈依。”
走出辦公室，陳默把那封請柬塞進口袋。
龐德海。
維持會副會長，林樹棠的“合夥人”。
他想起前幾天拜訪林樹棠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林樹棠客氣，周到，滴水不漏。而這位龐副會長，據說比林樹棠更圓滑，也更……
陳默想起春明雅人那句話：“表面客氣，骨子裡有他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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