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氏兄弟的事，得儘快想個章程。
刀，得動起來。
重慶，羅家灣。
潘明哲出院了。
療養所的後山下來，沿著石階走一刻鐘，就是局本部外圍的幾排平房。他被安排在一間靠裡的屋子，十二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蔣中正的畫像，邊角翹起來，沒人管。
辦公地點在隔壁院子的二樓。毛人鳳親自帶他去的，推開門，裡面是五六張桌子，幾個人埋頭在檔案堆裡，頭都沒抬。
“潘副科長，”毛人鳳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過來，“這是潘明哲同志，剛從上海虎口脫險回來，以後就在二科協助工作。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幾雙眼睛抬起來，打量了他兩眼，又低下去了。
潘明哲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微微躬身：“初來乍到，請各位多多關照。”
沒人接話。
毛人鳳也沒在意，領他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前：“你暫時坐這兒。先熟悉熟悉材料，有什麼需要，跟老王說。”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西十來歲、面相忠厚的中年人。
老王點點頭，沒說話。
潘明哲坐下，桌面上擺著一摞檔案。他翻開最上面那份——是上個月的經費報銷清單，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暈。
他不動聲色地翻了翻，又合上。
毛人鳳站在門口，似乎想說什麼，又沒說，轉身走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潘明哲盯著那道光，腦子裡轉著的是療養所裡那場“偶遇”，那兩個“不小心”洩露“肥波”資訊的機要員。
魚餌。
他知道那是魚餌。
可魚餌能放一次，就能放第二次。戴笠不會輕易放過他，毛人鳳也不會。他們需要時間確認，需要證據，需要一個能讓他自己露出馬腳的破綻。
他只要不動，就贏了一半。
下午三點，老王捧著一摞檔案過來，放在他桌上：“潘副科長，這是去年的一些歸檔材料，毛主任說讓你過一遍，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潘明哲翻了翻，是些過了時的情報摘要、人事變動通知、還有幾份上海站的舊簡報。其中一份，標題是“上海站外圍聯絡點近期活動摘要”，日期是三個月前。
他翻到那一頁，目光掃過幾行字——“虹口理髮店”、“法租界書局”、“十六鋪碼頭雜貨鋪”——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線索，聯絡點估計早就廢棄了。
但最後一頁，有一小段手寫的批註：
“肥波小組近期工作範疇：重點蒐集日方經濟戰情報，尤以‘杉工作’相關動向為首要目標。”
潘明哲的手指停了零點一秒。
他沒有抬頭，沒有停頓，甚至沒有讓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多停留半秒。他只是像翻過之前那些無關緊要的簡報一樣，把這頁翻了過去，繼續看後面的——一份過期的聯勤會議記錄。
老王在旁邊整理東西，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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