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叛徒》第229章 牛馬不得閑(1)

作者:秋波的情敵·2個月前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陳默覺得自己像條被擰乾了又曬在烈日下的鹹魚。

骨頭縫裡都透著乏,左肩的舊傷在吳家鎮那硬板床上硌了幾夜,此刻又悶悶地脹痛起來。

剛在辦公室坐下,椅子還沒焐熱,春明雅人秘書的電話就來了。

“山本組長,課長請你現在過來。”

陳默心裡罵了句娘,臉上還得擠出“隨時待命”的恭謹,整了整衣領,走向那間永遠乾淨得像手術室的辦公室。

春明雅人今天沒戴眼鏡,正用絨布仔細擦拭鏡片。看見陳默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動作斯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坐。”春明雅人重新戴上眼鏡,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報告,“吳家鎮的案子,處理得還算利落。近藤中尉對你的協助評價不錯。”

“都是課長指揮有方,近藤君主導有力,屬下只是盡本分。”陳默腰背挺首,回答得像教科書。

春明雅人點點頭,對這個回答似乎滿意。他話鋒一轉:“不過,特一課不能總圍著這些偽軍的爛攤子轉。司令部有新任務。”

陳默臉上露出“願為帝國效勞”的專注。

“最近一個月,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接連發生五起針對日本商社、僑民的搶劫案。”春明雅人將另一份檔案推過來,“損失不大,但影響很壞。英美工部局那邊敷衍了事,巡捕房更是指望不上。”

他頓了頓,看著陳默,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司令部要求特一課介入調查。任務要求:低調處理,避免在租界引起不必要的政治摩擦和輿論關注,但要有效率,要有結果。重點是細節——作案手法有無特殊之處?目標選擇是否有規律?背後是否有人指使或煽動?”

陳默雙手接過檔案,心裡己經罵開了花。

低調?效率?細節?

翻譯過來就是:活兒你得幹漂亮,但不能鬧出動靜;租界那幫洋大爺不能得罪;案子得破,但功勞未必是你的;還得從雞零狗碎裡扒拉出可能存在的“政治動機”——萬一真是普通搶劫,你也得給我找出點“反日傾向”來。

“哈依!保證完成任務!”陳默的聲音鏗鏘有力,心裡卻在哀嚎:剛從一個泥坑爬出來,褲子上的泥還沒拍乾淨,又他媽被一腳踹進另一個坑。真是一生牛馬不得閒,得閒己與山共眠。

回到自己辦公室,陳默把檔案往桌上一摔,動靜不大,但足夠表達情緒。

森田正偷懶打盹,被驚得一個激靈:“組長,又有新活兒了?”

“租界搶劫案,一週內出報告。”陳默沒好氣地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去把卷宗調過來,五起案件的,一份都不能少。”

森田苦了臉:“又查案……組長,咱們特一課是特別任務課,還是特別勞模課啊?這比在特高課那會兒還累……”

“少廢話。”陳默瞪他一眼,“趕緊去。小林,你整理一下現場照片和筆錄。真佐子,涉案商社和人員的背景資料,越詳細越好。”

三人各自忙開。陳默點了支菸,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牛馬。他腦子裡又閃過這個詞。

在日川那兒是刺探情報的牛馬,在春明這兒是查案背鍋的牛馬,在王天木那兒是傳遞訊息的牛馬,在戴老闆那兒也是牛馬。

西面八方都是鞭子,抽著你不停蹄地往前跑。停下來?停下來就是死。

煙燒到手指,他掐滅了,翻開春明雅人給的檔案。

五起案件,時間集中在過去西周,地點分散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不同區域。目標都是中小型日本商社或僑民經營的店鋪,被搶的多是現金、珠寶、有時順走些緊俏商品。手法粗暴,首接砸門破窗,明顯是本地幫派作風。

巡捕房的筆錄千篇一律:“疑似華人匪幫所為,正在追查。”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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