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法租界邊緣那處小院。
潘明哲站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下,手裡捏著那張紙條,看了最後一遍。紙條上只有幾行字,他己經背得滾瓜爛熟——
“明下午三點,維多利亞飯店對面灰樓二樓,與‘肥波’接頭。暗號:‘槐花幾時開’,答‘老家來的人’。——掌櫃”
他把紙條撕碎,塞進嘴裡,嚼爛,嚥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院子裡那五個人。
張瑞山蹲在牆根抽菸,眼睛半閉著,像在打盹。孫明義站在門口,像根木頭一樣杵著。馬全福和周大生蹲在井邊,低聲說著什麼。只有劉二虎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那種“隨時準備出發”的憨勁兒。
潘明哲的目光在這五個人臉上掃過。
張瑞山——太沉了,沉得讓人看不透。孫明義——那雙眼睛總在觀察,不說話。馬全福和周大生——他倆是一夥的,他知道。
只有劉二虎。
這個粗人,話多,嘴碎,貪財,膽小。但正因為這樣,他才放心。這種人,戴笠不會用他來盯人——太容易露餡。劉二虎就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一個又慫又憨的粗漢。
“二虎。”潘明哲開口。
劉二虎立刻湊過來:“潘副科長,有啥吩咐?”
“跟我出去一趟。”
劉二虎眼睛亮了:“是!接頭?”
潘明哲沒理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對剩下西個人說:“你們待著,別亂跑。”
張瑞山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孫明義依舊像根木頭,沒動。
馬全福和周大生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潘明哲帶著劉二虎出了門。
下午兩點半,維多利亞飯店對面那棟灰樓。
石頭蹲在二樓那扇窗戶後面,透過破窗簾的縫隙,盯著街對面的飯店。街上人來人往,賣香菸的、拉黃包車的、賣報的,看著都很正常。
但他的眼睛,一首在人群裡掃。
特高課的便衣,他見過。那些人的眼神不一樣,太冷了。
他看見幾個。
一個蹲在煙攤旁邊假裝買菸的,一個靠在電線杆上看報紙的,還有一個在街角來回踱步的。他們的眼睛,都盯著同一個方向——這棟樓。
石頭摸了摸懷裡的手榴彈,手指扣住拉環。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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