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博。
那小子正站在臨時審訊室門口，臉上帶著那種“我很忙但我其實不知道在忙什麼”的表情。他一會兒看看大廳裡的美國領事，一會兒看看角落裡說話的鈴木和春明，一會兒又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王崇明從審訊室裡出來，朝他喊了一句：“趙公子，愣著幹嘛？進來幫忙！”
趙文博應了一聲，轉身要進去。
陳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這小子，後臺夠硬，能自由出入。而且……
他心裡有股恨。
對日本人的恨，對漢奸的恨。
雖然那恨裡夾著對他的恨，但恨日本人，是真的。
陳默轉身，朝廁所走去。
廁所裡沒人。
他走到最裡面的隔間，關上門，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不是普通的紙，是從記錄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有撕扯的毛邊。他想了想，又摸出那支筆。
寫什麼？
不能寫太細，萬一被日本人發現，順藤摸瓜，自己就完了。也不能寫太隱晦，趙文博那腦子，不一定能讀懂。
他把紙墊在膝蓋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中村一郎屍體下午西點辦半後門送出，狄思威路轉西川北路，押送一輛車兩人。屍體內有重要物證，絕不能落日本人手。速告上峰。”
寫完，他把紙折成小方塊，攥在手心裡。
然後他推門出去，洗了洗手，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二樓走廊。
森田正蹲在那兒，對著牆上的一幅畫發呆。那畫畫的是富士山，畫得挺醜，山跟個饅頭似的。
“組長，”森田看見他，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那種“我有新發現”的神秘，“您說這畫，會不會藏著什麼機關？萬一那個膠捲就藏在畫框後面呢？”
陳默看著他，沒說話。
森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退了回去：“屬下瞎猜的，瞎猜的……”
陳默沒理他，目光重新落在一樓。
趙文博又從審訊室裡出來了。
這回他手裡拿著個空水杯，看樣子是要去接水。他朝樓梯口這邊走來，走得慢，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陳默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兩人在樓梯轉角處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陳默的手輕輕一抖，掌心裡那個紙團，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趙文博的上衣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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