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帶著小組退出來，在走廊裡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站著。森田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嘴裡嘟囔著：“組長，您說這劉老六，到底藏哪兒去了？這麼多人找他，連個影子都沒有。他總不能鑽地縫裡去了吧？”
陳默沒接話。
小林站在森田旁邊，抱著相機，看著走廊裡那些人跑來跑去，臉上的表情有點困惑。他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小聲說：“這麼多人找一個，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吧？”
森田看了他一眼，用一種“你不懂”的語氣說：“人多有什麼用？你看看這些人，跟沒頭蒼蠅似的，東一頭西一頭。找人這種事，得動腦子。像咱們特一課，上次在公共租界巡查，那是有條理、有步驟、有——”
“行了。”陳默打斷他。
森田訕訕地閉上嘴，但沒安靜多久，又開口了。
“組長，您說那份檔案裡，到底裝著什麼？”
陳默看了他一眼。
森田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屬下就是隨便猜猜。您想啊，憲兵隊封了那麼多路口，鬧出這麼大動靜，檔案裡裝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東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臉上露出那種“我有重大發現”的神秘表情。
“屬下覺得——可能是天皇陛下的御照！”
陳默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御照？天皇的照片？
森田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猜對了，更來勁了：“您想啊，天皇陛下的御照，那是多麼神聖的東西！要是落到支那人手裡，那是對陛下的大不敬！是對帝國的巨大羞辱！所以憲兵隊才這麼著急，封路、抓人、掘地三尺——都是為了找回御照！”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小林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將信將疑。他想了想，小聲說：“可是……天皇陛下的御照，怎麼會帶到料理店去？”
森田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愣是找不出詞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可能是——可能是那個軍官，把御照隨身帶著，每天參拜！對！每天參拜！結果吃飯的時候不小心拿出來了，就被偷了！”
小林又說：“參拜御照……不是在神社裡嗎？”
森田的臉漲紅了。
“你懂什麼！”他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那是——那是他個人的習慣！他對天皇陛下特別忠誠！走到哪兒都要帶著御照！吃飯前參拜一下，睡覺前參拜一下，上廁所前也——”
他說到一半，自己覺得不對，趕緊把嘴閉上。
真佐子站在旁邊，膝蓋上攤著記錄本，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她頭也沒抬，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森田前輩，根據帝國陸軍條例，天皇陛下的御照由專人保管，供奉在指定的神社或軍事設施內，任何個人不得私自攜帶。違反者將受到嚴厲處分。”
森田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愣是沒說出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也可能是別的什麼重要東西！反正很重要！”
陳默靠在牆上，看著森田這副模樣，嘴角抽了抽。
這貨，真是沒救了。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黑制服的年輕人跑過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跑到李士群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不等裡面應，就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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