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陳默走出特高課大院。
他沒首接去西馬路。先去了一家糕餅店，買了一包桃酥，拎著往老周書店的方向走。繞了兩條街，確認沒人跟著，推門進去。
風鈴響動。店裡沒有客人，老周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舊書。
“陳先生，來取書？”
“嗯。上次訂的《陶庵夢憶》，到了嗎？”
老周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舊書遞過來。兩人手指碰了一下。陳默接過書，翻了翻，壓低聲音。
“緊急情報。關東軍有一批細菌武器，防疫給水部隊的貨，偽裝成普通軍需品，準備送往前線。具體裝船時間、押運兵力還沒摸清，但貨己經在三號庫了，隨時可能運走。讓掌櫃立刻報重慶。”
老周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還有，”陳默的聲音壓得更低，“這批貨一旦投下去，死的不是幾百人，是整座城。告訴掌櫃，務必讓重慶方面重視。”
“明白。”
陳默把書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幾毛錢放在櫃檯上，轉身出了書店。
與此同時，極司菲爾路76號。
趙文博坐在自己那間逼仄的辦公室裡，腳翹在桌上，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掉在胸口上，他懶得彈。
這間辦公室在大樓最西頭的角落裡，原來是堆放舊檔案的雜物間。去年他被安排到76號“掛職”，李士群笑著說是“屈就趙公子了”，然後把他塞進了這間連窗戶都只有半扇的屋子。桌面上落了一層薄灰，菸灰缸是搪瓷的，磕掉了一塊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鐵皮。
他不在乎。
或者說，他讓自己看起來不在乎。
白天在76號，他趙公子是出了名的會玩。哪家舞廳新來了紅舞女，哪個賭場換了新牌九，哪家酒樓請了廣東來的大廚——他門兒清。吳西寶那幫人見了他，老遠就喊“趙公子”，拍肩膀，遞煙，熱絡得跟親兄弟似的。他也樂得跟他們混，出手大方，從不計較。
大家都知道，趙公子好交朋友。
也都知道，趙公子的爹是南京財政部的趙德明。
這就夠了。
至於他在76號具體幹什麼——沒人說得上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李士群給他安了個頭銜，叫什麼“聯絡專員”，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個閒差。沒人給他派活，他也樂得清閒。偶爾去李士群那兒坐坐，喝杯茶，聊幾句南京那邊的天氣，就算應了卯。
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那半扇窗戶前面。窗外是76號的後院，堆著幾個破木箱，一隻野貓蹲在箱子上舔爪子。陽光照在貓身上，把它的毛照得發亮。
他站了一會兒，伸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潮氣湧進來，混著後院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黴味。
“趙公子！”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了，吳西寶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堆著笑。
“今晚上老地方，百樂門。新來了個舞女，叫小桃紅，聽說長得跟畫兒似的。我請客，您可一定得來！”
趙文博轉過身，臉上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瞬間換成了笑——那種輕浮的、吊兒郎當的笑。
“吳大哥請客，我能不去嗎？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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