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把檔案合上。
遲早有一天。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
晚上十點，法租界公寓。
少司羨拉上所有窗簾，從暗格裡取出盒子，組裝發報機，戴上耳機。
手指在電鍵上敲擊，聲音輕而穩。
“白梅報告。李士群今日面談，催促加快對陳默的滲透進度。壓力增大。陳默此人，表面粗俗貪色，實則心思極深。接觸以來，未露出任何破綻。他對76號的態度是——拿錢可以，賣命不行。初步判斷：此人可用。”
她停頓片刻，又繼續敲擊：
“另，李士群野心膨脹，對帝國表面恭順，實則處處留手。他對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不滿情緒日益明顯，建議繼續保持監控。彙報完畢。”
二十分鐘後，回電來了。她快速譯出：
“繼續執行。陳默可作為你掩護身份的物件。李士群只要不越界，不必過度干預。”
少司羨關掉髮報機，拆解，藏回暗格。
走到窗前，挑開窗簾一角。巷子裡很安靜，那隻花貓趴在臺階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路燈昏黃。
她放下窗簾，走回床邊坐下。
腦子裡又浮起陳默那張臉。嬉皮笑臉的，湊過來說“司羨你今天真好看”的樣子。
......
十六鋪碼頭，凌晨兩點。
賈曉勇趴在排水口附近的爛泥裡，這回帶了塊從修理鋪拿的油布墊在身下。爛泥的臭味隔住了大半，但那股腥味還是從邊緣滲進來。
賈曉軍蹲在麻袋堆後面，位置比上回挪了三步——上回蹲的地方被老鼠刨了個洞。
倉庫那邊有了動靜。不是卡車聲，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踩在水泥地上沙沙的。
側門開了。
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走出來，戴著口罩，手裡拎著鐵皮箱子。兩個人拎一個，走得很慢，像拎著什麼怕顛的東西。他們走到停在倉庫門口的卡車旁邊，把箱子遞上去。車廂裡有人接了，輕輕放下，又伸出手來接下一個。
一共遞了六個。
白大褂遞完最後一個，退後一步，摘下口罩。賈曉勇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見他額頭上的汗——凌晨兩點，站在江邊，他出汗了。不是熱的。
白大褂抹了抹額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轉身進了倉庫。側門關上。
卡車發動，沒開車燈，慢慢往碼頭東邊開，消失在夜色裡。
賈曉勇把臉從油布裡抬起來，長長吐出一口氣。六個箱子。兩個人抬一個。輕拿輕放。白大褂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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