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三號庫的貨，明天凌晨西點半最後一船。六個箱子。守備加強到一個小隊。天亮之後防疫給水部隊撤離。我走後你立刻告訴琴師，立刻報上去。”
老周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還有。”陳默的聲音壓得更低，“告訴掌櫃，要動手，就在裝船之前。裝上了就晚了。”
老周的手指微微攥緊。“明白。”
陳默把書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幾毛錢放在櫃檯上。轉身推門出去。
巷子裡，天色己經暗透了。路燈昏黃，把他影子拉得老長。他走得不快，經過那個賣糖人的攤子時，攤子己經收了，地上剩幾根竹籤和一片幹了的糖漬。他跨過去，拐過街角。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點了支菸。煙霧被風吹散，像什麼都沒有過。
公寓樓下。他抬起頭。三樓那扇窗戶，燈亮著。
上樓。走到二樓時，腳步慢了一拍。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竹籃，籃子裡墊著一塊藍布，裡面是一碗酒釀圓子，還溫著。碗沿上擱著一張紙條，字跡清秀。
“今晚做的，多了。”
沒有署名。
陳默把籃子取下來，推門進屋。沒開燈，就著窗外的光，坐在床邊，端起碗吃了一口。圓子軟糯，酒釀甜中帶一點酸，溫熱的，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起來。他吃著吃著，停下來，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
明天凌晨西點半。六個箱子。守備加了一個班。
老周去找琴師了。琴師會發電報給王天木。王天木收到之後……
法租界，安全屋。
王天木正在看地圖。瘦猴推門進來，腳步比平時快。
“掌櫃的，琴師急電。”
王天木接過來。電文很短，字跡潦草——琴師很少寫這麼潦草的字。
“急報：貨明晨西時半裝船。六箱。守備一小隊。肥波。”
王天木把電文看了兩遍。
“現在幾點？”
“六點二十。”
王天木把電文放在桌上。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用手指挑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很安靜，一隻黃狗趴在牆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
“叫人來。”
“掌櫃的，請示局座——”
“來不及了。”王天木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等重慶回電，那六個箱子己經在船上了。先動手，再彙報。”
瘦猴的喉結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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