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法租界，安全屋。
王天木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出的電報紙。電文很短，但分量不輕。
“調查團八月二日午後抵滬。不能放過。此令。戴。”
八月二日。
王天木把電文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離八月二日還有好些天，時間是夠的，但得看肥波那邊能不能摸出行程細節——住哪兒，走哪條線，多少人跟。
他轉過身，對瘦猴說：“給琴師發報。目標八月二日午後到滬。讓肥波摸清住處和行程。越快越好。”
瘦猴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王天木重新看回地圖。他點了支菸，沒吸，夾在手指間慢慢燒著。煙霧在臺燈的光圈裡散開。
同一時間，憲兵司令部，會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泡把屋裡照得一片慘白。長條桌兩側坐著西個人——鈴木重康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日川岡坂和李士群，右手邊是春明雅人。
鈴木重康面前放著一份檔案，封面印著“機密”兩個字。他掃了三人一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洪亮，每個字都像從石頭上碾過去的。
“大本營特派調查團，八月二日午後到滬。調查團在上海期間的安保工作，由駐滬機構負責。英美的抗議還在鬧，碼頭爆炸的餘波還沒消，這次安保不能出任何差錯。今天叫你們來，就是定這個事。”
李士群坐得最首，臉上的表情也最從容。鈴木重康還沒點他，他自己先開了口。
“將軍，76號最近手頭緊，吳隊長那邊好幾個點剛摸清，就等收網。安保的事——76號怕是心有餘力不足。”他笑了笑，笑得很客氣。
鈴木重康看了他一眼，沒多說。李士群推辭是意料之中的。76號本來就不是幹這個的，李士群不傻，不會接吃力不討好的活。
春明雅人坐首了身子。他推了推眼鏡，把面前的檔案翻開。
“將軍，安保任務確實有難度。但關鍵是得有經驗的人來做——得熟悉上海街面情況。特一課經常負責租界巡查，各條路線、各處制高點、各個可能設伏的位置都裝在腦子裡。屬下認為，特一課可以承擔這個任務。”
他說完，目光朝對面的日川岡坂掃了一眼。
日川岡坂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春明雅人等了幾秒，沒等來反對。他又補了一句：“當然，特高課如果有更好的方案，屬下願意配合。”
這話是遞梯子。他料定日川會來爭。自從特一課成立，春明雅人就從特高課分走了公共租界的巡查權。日川不是大方的人，被分走權力的時候臉色雖然不掛，但賬是記在心裡的。這次安保是大事，日川不可能不爭。
日川岡坂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彈了彈菸灰。
然後開口了。
“我贊同春明君的提議。”
春明雅人的手指在桌沿上頓了一下。
鈴木重康的目光轉向日川。“哦？”
“特一課日常巡查熟悉街面，這是事實。”日川的聲音很平，像是隨口說的，“特高課最近人手也不寬裕。碼頭洩密的事還在查，特高課這邊忙不過來。”
他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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