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佐子走在最後，翻了一頁記錄本。“前輩，您連油畫裡的農事都要操心。”
“不是操心。是看到什麼就分析什麼。多執行緒思維。”
走廊盡頭右拐就是後廚。
還沒走到門口，那股味道就先撞上來了——不是油煙味，是混著黃油、黑胡椒和某種炙烤蛋白質的複合香氣，濃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森田的腳步明顯慢了半拍，鼻翼張了張，喉結滾了一下。
“組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什麼味道？”
“飯點到了。”
陳默讓真佐子和小林先去後門佈崗，自己帶森田往後廚走。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
後廚比想象的更大，十幾個灶臺一字排開，白帽子的廚子們在灶火間穿梭，鐵鍋翻炒的嘩啦聲和日本話的喝罵聲混在一起。靠牆的冷櫃嗡嗡響著，裡面碼著整扇的牛肉，大理石紋路的脂肪均勻得像雪花落在紅瑪瑙上。
玻璃缸裡遊著活的伊勢龍蝦，鬚子比人的手指還長，慢悠悠划著水。牆角一筐松茸，每一朵都有拳頭大，傘蓋還沒完全張開，裹著泥土的腥香。冰盤上碼著藍鰭金槍魚的大腹，切面是完美的粉紅色，脂肪線細密得像刀切的絲綢。
兩個梅機關的人靠在冷櫃旁邊，穿便裝，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每一個進出的人身上掃來掃去。
“太君！”
一個服務員從灶臺那邊迎上來。三十出頭，瘦長臉，穿著白圍裙，手裡拿著塊抹布。他的中文很流利，帶著點江浙口音，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不太熱絡，也不太冷淡，是那種在大酒店裡練出來的職業笑容。
“太君需要什麼服務？後廚油煙大，要不我給您和這位太君倒杯茶？”
陳默看了他一眼。習慣性的掃描鋪開了。
【物件：田邊勇，梅機關調查課，中尉。狀態：表面殷勤/內心警惕。深層：山下機關長讓我假裝服務員盯山本默，看他會不會在後廚動手腳。食材和酒水都在監控範圍內，他要是敢靠近冷櫃或者酒架——不過他應該不會這麼蠢。盯了快一個鐘頭了，這人除了在門口站崗就是抽菸，什麼多餘動作都沒有。是真老實還是太能裝？】
陳默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心裡罵了一聲。
王八蛋。安保都嚴成這樣了，後廚兩個梅機關的人戳在那兒跟門神似的，山下長川還專門派個人來試探自己。這是不放心？還是例行公事？不管哪種，都夠陰的。
“不用不用。”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堆得跟彌勒佛似的，“就是例行檢查，看看後廚的情況。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們。”
田邊勇鞠了一躬，退到一邊，但沒走遠。他站在灶臺旁邊，拿抹布擦著己經擦了三遍的不鏽鋼檯面，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
森田根本沒注意這個服務員。他從進後廚開始，眼睛就首了。
他先盯著冷櫃裡的牛肉看了好一陣子。不是普通的看——是從上往下、從左往右、從整體到區域性的系統觀察。他蹲下來，臉湊到玻璃櫃門上，鼻尖差點碰到玻璃。看了大概十秒鐘，他站起來，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極其鄭重。
“組長，這是什麼肉？”
“神戶牛肉。”
森田的眉頭皺起來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神戶？”
“嗯。”
“是那種——喝啤酒、聽音樂長大的牛？”
“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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