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默靠在牆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臉上那副感激涕零的笑還沒完全褪乾淨，心裡己經罵開了。大將之子。皇族宗親。這幫人身上的血統，每一個都是拿中國人的命堆出來的。若非他還需要潛伏——他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潛伏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不是殺一兩個人能結束的事。
他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悶悶的慘叫。
不是樓上，不是樓下。是從一樓某個角落裡透過來的——被地毯和牆壁吃掉了大半，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只剩下一層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的哀嚎。那聲音很短，剛響起來就斷了，然後又是一聲，更長，更啞，像是嗓子己經喊劈了還在喊。
陳默叼著煙沒動。他知道那是誰。他知道那扇門後面在發生什麼。
他把目光移開，看著走廊牆上那幅油畫。畫的是落日下的外灘，水面上的光斑畫得有些生硬。他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臨時審訊室，
燈泡還是那盞燈泡，時不時閃一下。白色瓷磚上多了一道道濺上去的水漬——不是水，是混著血水的汗。鐵架子上的橡膠棍擱在原處，棍頭上蹭了一層暗色的東西。
阿昆的頭垂在胸前。下巴上掛著一絲混著血沫的口水，滴在防滑地磚上，洇開一小團暗紅色。他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閉著，另一隻半睜，瞳孔被燈光打得發白。
村上信一把橡膠棍放回鐵架子上。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桌上那排東西——鐵籤、烙鐵、手銬。他拿起一個搪瓷盤，盤子裡放著幾支玻璃針管，針管裡是透明的液體。針頭是新換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銀光。
他拿起一支針管，彈了彈管壁上的氣泡。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實驗。
“最後一次。”他的聲音不高，“同夥在哪兒，計劃是什麼。說了，你就不會再疼了。”
阿昆沒動。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沒發出聲音。
村上往前邁了一步。他把針管舉到阿昆面前，針尖離阿昆的眼球只有寸許遠。阿昆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光。針尖在燈光下反著光。
“這是從本土運來的。代號T-7。不是毒藥，是——”他想了想，用了一個阿昆能聽懂的詞，“誠實藥。打進去之後，你會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外湧。皮膚下面像有一萬隻蟲子在爬。疼，但不會死。至少前三個時辰不會死。”
他把針尖移到阿昆的頸側。阿昆的喉結滾了一下，脖子上青筋鼓起來，皮膚下面能看見脈搏在跳。
針尖刺進去。
阿昆的牙關咬緊了。他的腮幫子繃得鐵硬，咬肌鼓起來，像兩塊石頭。藥水推進去的時候，他的脖子猛地往後仰，後腦勺磕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啊——”
這一聲不是叫，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音。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怕——是藥物。藥水順著血管往全身走，走到哪兒，哪兒的肌肉就抽搐一下。肩膀抖，胳膊抖，大腿抖，小腿抖，腳趾蜷起來又鬆開，鬆開又蜷起來。
村上把針管拔出來，放在搪瓷盤裡。他從桌上拿起一個筆記本，翻開，拿起鉛筆。動作不快，像是要開始做一份例行記錄。
“現在說，還來得及。”
阿昆的眼睛瞪圓了。那隻沒腫的眼睛裡，瞳孔忽大忽小，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搏鬥。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聲音——不是話，是疼到極致之後不受控制的呻吟。他的手指在椅背後攥緊，指甲摳進掌心裡，掌心被摳破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你們——”
“我們在聽。”村上拿起第二支針管。
藥水推進去的時候，阿昆的身體猛地弓起來。不是他自己弓的——是肌肉。後背的肌肉全部痙攣，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從臀部到肩膀全離開了椅背。綁在手腕上的鐵絲勒進肉裡，血從鐵絲邊緣滲出來，滴在椅子腿上。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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