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迎上她的目光，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認真地道：“善良或許打不敗敵人，或許改變不了現實，但它能讓一個願意跳無間淵的人活著回來。這可不是什麼‘無用’的東西。”
夷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大道理了？”
“跟你學的。”沈逸聳了聳肩，重新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走吧，先離開這個鬼地方。你剛從不死不休的地方回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夷光點了點頭，兩人駕起祥雲，離開了萬魔山。
他們沒有回南海，也沒有回終南山。沈逸提議去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西牛賀洲邊境的一座小鎮，名叫“落霞鎮”。鎮子不大，只有百餘戶人家，但因為地處偏僻，遠離紛爭，倒是一個難得的清淨之地。
兩人在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落腳。沈逸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掌櫃見了他，熟稔地打了個招呼，連登記都免了，首接給了他兩間上房。
“你先好好睡一覺。”沈逸把夷光送到房門口，“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夷光確實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神上的累。
七天七夜的無間淵之旅，加上與無相天魔那場心力交瘁的對峙，讓她的精神己經到了極限。
她點了點頭，推門進屋，倒在床上，幾乎是在沾枕的瞬間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夷光醒來時，感覺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她推開窗戶，看到夕陽正沉入遠山，將半邊天空染成絢爛的橘紅色。
小鎮的街道上，炊煙裊裊，孩童嬉鬧聲隨風飄來，帶著一種久違的煙火氣息。
她下樓時，沈逸正坐在客棧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酒、幾碟小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見她下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碗粥：“給你留的。老闆娘熬的青菜瘦肉粥，她家祖傳的手藝，嚐嚐。”
夷光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粥碗，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己經煮化，入口綿密，帶著青菜的清香和瘦肉的鮮美，暖暖地滑入胃中，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好吃。”她由衷地讚了一句。
“那是。”沈逸得意地笑了笑，“我每次路過這兒，都要來喝一碗。”
夷光低頭喝著粥，喝了幾口，忽然開口問道：“沈逸，你說，他真的完全不在乎了嗎？”
沈逸知道她說的是誰。他放下酒杯，想了想，道：“我覺得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
夷光抬起頭，看向他。
“正因為太在乎，所以才不敢回頭。”沈逸道，“他怕自己一回頭，發現一切都無法挽回了，那種落差他承受不住。所以他寧願告訴自己‘我己經不在乎了’，這樣就不用去面對那種失落。”
他頓了頓，又道：“就像一個人丟了很重要的東西，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到最後，他不再找了，不是因為他不想要了，而是因為他怕自己繼續找下去，最終找到的是一堆碎片。那樣的話，他連懷念的資格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