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知道了。”夷光道，“無相天魔，是菩薩的弟弟。”
觀音菩薩沉默了很久。洞中只有海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潮聲。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他叫善行。”
夷光靜靜地聽著。
“他比我小十歲。我出家的時候，他才八歲。”觀音菩薩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些遙遠的往事。
“他從小就聰明，悟性極高。我出家後，他常常跑到寺院裡來找我，纏著我給他講佛法。他聽得很認真，很多經文，我講一遍他就記住了。”
“後來呢？”夷光輕聲問。
“後來，他長大了，也出了家。”觀音菩薩道，“他的修行進展很快，短短數百年就證得了菩薩果位。如來很看重他，常常在法會上讓他代講經文。他的辯才無礙，度化了無數眾生。”
“但漸漸地，他開始不滿足於佛門的‘慢’。”夷光接過話頭，“他覺得度化眾生的速度太慢了，想要用更激烈的手段來推行佛法。”
觀音菩薩點了點頭：“他來找我談過這件事。我勸過他，告訴他修行沒有捷徑，度化眾生更沒有捷徑。但他聽不進去。他認為，只要能達成目的，手段並不重要。他說，佛門太保守了，太迂腐了，不敢打破常規，不敢用霹靂手段。”
“他離開佛門那天，來向我告別。”觀音菩薩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說，他要走一條自己的路。他說，等他成功了，他會回來證明給我看，他的路才是正確的。”
“我問他，如果失敗了呢？”
“他說，他不會失敗。”
觀音菩薩輕輕嘆了口氣：“那是他最後一次叫我‘姐姐’。”
夷光沉默了。
她能夠想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弟弟一步步走向深淵，卻無力阻止，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菩薩，”夷光輕聲道，“弟子在虛空裂隙中見過他了。他心中的佛性還在，雖然很微弱，但確實還在。弟子相信，他還有回頭的可能。”
觀音菩薩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你做得很好，夷光。比我這個做姐姐的，做得好多了。”
“菩薩言重了。”夷光道，“弟子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觀音菩薩搖了搖頭：“不，你做了我一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我怕見到他，怕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怕自己會忍不住出手，強行把他帶回來。但那樣做，只會讓他離我越來越遠。”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幅畫，指尖在畫中白衣僧人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
“這幅畫，是我在他出家那年畫的。”她道，“那時候，他剛剛剃度，穿著一身嶄新的僧袍，坐在寺院後山的古樹下打坐。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在發光。那一刻，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純淨的人。”
“我一首留著這幅畫，希望有一天，他能回到畫中的樣子。”
夷光將畫卷輕輕放在觀音菩薩手中：“會的，菩薩。那一天，一定會來的。”
觀音菩薩接過畫卷，將它貼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滴在畫卷上，暈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
那是夷光第一次看到觀音菩薩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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