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虛空裂隙出來後,夷光與沈逸在東海之濱的一座無名小島上短暫休整。
沈逸蹲在溪邊,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會讓善念留在那裡。萬一他參不透佛骨的奧秘,或者參透了卻沒能及時趕回來,我們倆去拖住無相天魔,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夷光坐在一塊青石上,低頭擦拭著紫雲劍的劍身,沒有抬頭:“他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你就這麼信他?”沈逸走到她旁邊坐下,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他畢竟是無相天魔分裂出來的一絲善念。萬一他到了關鍵時刻,又被惡念影響了呢?”
夷光停下擦劍的動作,抬起頭看向遠方海面:“我相信的不是‘善念’,而是‘善行’。”
“有區別嗎?”
“善念是善行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夷光道,“我信的,是那個曾經發願要度盡天下眾生的年輕僧人。是那個即使墮入魔道數萬年,心中依然殘留著一絲佛性的修行者。我相信他最終會戰勝自己。”
沈逸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行吧,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陪你賭這一把。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夷光被他逗得微微一笑,收起紫雲劍,站起身來:“走吧。該去萬魔山了。”
沈逸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忽然道:“對了,在去萬魔山之前,我還想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沈逸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有些複雜:“去見一個人。一個老朋友。”
夷光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兩人駕起祥雲,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沈逸帶她去的地方,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位於西牛賀洲與南贍部洲交界處的一片荒野中。
山丘上長滿了野草,幾棵老樹在風中搖曳,樹下有一座小小的墳塋,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粗糙的石頭作為標記。
沈逸落在墳前,沉默地站了很久。
夷光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上前打擾。她看到沈逸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拔開塞子,緩緩地將酒液灑在墳前。
“老夥計,我來看你了。”沈逸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好久不見,別怪我。這些年一首在忙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抽出空來。”
他頓了頓,又道:“這次來,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大事。成了,以後大概也沒空常來看你了。敗了……那咱哥倆就能在地下團聚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灑脫,也帶著一絲淡淡的傷感:“不過你放心,我這條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交代。等我把那件事辦完了,再帶好酒來陪你喝個痛快。”
他收起酒葫蘆,對著那座墳塋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回夷光身邊:“走吧。”
夷光沒有問他那座墳裡埋的是誰,也沒有問他那個“老朋友”的故事。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去,她尊重他的沉默。
兩人重新駕起祥雲,朝著萬魔山的方向飛去。
萬魔山依舊籠罩在鉛灰色的雲層之下,黑色的山脈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臥在大地盡頭。
但與上次來時不同的是,山腳下的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發現我們了。”沈逸道,目光掃過西周,“這附近有不少暗樁,修為不低。看來他做好了迎客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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