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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沛縣鄉野。
正是一派尋常閒散的午後光景。
初春的日頭不烈,陽光灑在村口的小河邊,溪水清澈流淌,岸邊青石被常年水洗打磨得光滑。
呂雉挽著粗布衣袖,蹲在河畔青石上,正低頭埋頭洗衣。
她一身樸素荊釵布裙,髮絲簡單束起,額角沁出細密薄汗,雙手浸泡在微涼的溪水中,反覆搓洗著一家人的粗布衣衫。
嫁給劉季這些年,她從未過上一日清閒富貴日子。
家中勞作、耕田理家、照料兒女、伺候公婆,所有粗活重活盡數壓在她一人身上。
旁人鄉鄰女子尚且能偷閒歇息,唯獨她日日勤勉勞碌,將清貧雜亂的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溪水嘩嘩作響,呂雉動作利落沉穩,早己習慣這般日復一日的操勞,也習慣了家中那人常年不著家。
不多時,遠處鄉間土路上傳來拖沓散漫的腳步聲。
劉季一身粗麻短褐,衣衫鬆鬆垮垮,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晃悠悠從曹氏酒館的方向踱步歸來。
他本就生性散漫、不喜農耕勞作,身為泗水亭長,整日混跡市井街巷,愛與人閒談飲酒、結交鄉野無賴,大半時日都耗在酒館街坊之間。
此刻酒意微醺,步履鬆弛隨意,臉上帶著幾分饜足的慵懶。
他遠遠瞥見河邊埋頭洗衣的呂雉,也沒有快步上前搭話、伸手幫忙的意思,只是懶懶站在路邊,隨意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漫不經心地喊了一聲:
“娥姁,衣裳還沒洗完?”
呂雉手上動作未停,聞言頭也未抬,“整日在外遊蕩飲酒,從不見你歸家勞作半分。家中田畝、老小家事,你何曾管過?”
劉季聞言也不惱,素來臉皮寬厚、慣會嬉皮笑臉,慢悠悠晃到河岸旁,靠著樹幹隨意一站,語氣散漫灑脫:“人生在世,何苦困於一畝三分地、終日勞碌不休?”
“男兒志在西方,總不能困在家中洗衣耕田吧!”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沒有愧疚之心。
呂雉終於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年近不惑,一事無成,既不肯躬身耕田養家,也不肯踏實履職理事。
真不知父親當初怎麼說此人絕非池中物......
沒由來的,呂雉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望著河面潺潺流水,水波平靜無波,一如自己如今一眼望得到頭的日子。
她心裡默默反問自己。
難道往後餘生,就守著這樣好酒懶做、胸無常態的夫君,一輩子囿於柴米油鹽,庸庸碌碌、清貧到老嗎?
“志在西方。” 呂雉輕聲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聽不出喜怒:
“那你便好好守著你的西方天地吧。”
劉季聽不出她話裡的落寞,嘿嘿一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