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流轉間,她先規規矩矩地朝著帝王行禮,聲音軟糯清亮:“笙笙參見大父。”
隨即轉身看向蒙毅,立刻綻開一抹甜甜的笑意,脆生生地喚道:“舅舅!”
“公主。”
蒙毅連忙放下茶盞,起身而立,先朝扶蘇拱手行禮:“大公子。”
扶蘇微微頷首,淡然回禮。
蒙毅復又低頭看向嬴笙笙,語氣溫緩:“多日未見,公主長高了許多。”
嬴笙笙嘿嘿一笑,邁著小短腿湊上前幾步,仰著小臉關切道:“舅舅也瘦啦,治水一定很辛苦對不對?”
蒙毅心頭一暖,笑著應道:“尚可,公主竟還記得臣?”
“當然記得!”嬴笙笙小腦袋點個不停,“從前舅舅還經常抱笙笙呢!”
待二人敘話稍停,嬴政放下茶盞,沉聲開口:“笙笙,今日不是說好了,要背《孫子兵法》給大父聽?”
嬴笙笙立刻轉過身,再次挺起小胸膛,語氣滿是自信:“是!笙笙現在就背給大父聽!”
嬴政微微挑眉,見她這般胸有成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緩緩道:“既如此,便背吧。”
嬴笙笙深吸一口氣,邁著小步子走到大殿中央,抬手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殿內安靜極了。
只有嬴笙笙清脆的童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
蒙毅治水在外多日,方才只當是小公主乖巧懂事,來御前背幾句啟蒙短句,至多是《千字文》。《急就篇》一類。
可入耳第一句,他便心頭一震。
這哪裡是孩童讀物,分明是《孫子兵法》開篇總綱,言辭古奧。義理精深,便是朝中成年文吏,也少有人能張口就誦。
蒙毅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殿中央那小小的身影上。
嬴笙笙站得筆直,小臉上不見半分怯意,語速不急不緩,繼續往下背:“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蒙毅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段論五事七計,乃是兵法核心,句式繁複。用詞嚴謹,便是十幾歲的世家子弟,也要苦讀數月才能熟記,眼前這個不過垂髫年紀的小丫頭,竟背得行雲流水,連停頓之處都暗合文氣,絲毫不亂。
他先前只當這孩子乖巧討喜。嘴甜懂事,此刻才猛然驚覺,這哪裡是尋常孩童,分明是早慧近妖的天縱之才。
“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
童音清澈,在殿內輕輕迴響。
蒙毅站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落座,剛治水歸來的風塵疲憊,盡數被這陣陣背誦聲震得煙消雲散。
嬴政端坐御座,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目光落在孫女兒身上,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扶蘇立在一旁,嘴角微揚,眼中滿是縱容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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