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怕嗎？”
李婉兒如實點頭，聲音輕卻真切：“怕，很怕。”
她抬眼望向遠處，目光落在那匹惹了事的白馬離去後留下的零星蹄印上，語氣軟了幾分，卻帶著執拗，“可是我不想讓公主一個人面對。”
李銘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眼底掠過幾分欣慰。
“公主為了讓我們都能學騎射，硬生生背完了整本《孫子兵法》，還在陛下面前費了諸多口舌，爭取了許久。”李婉兒的指節越攥越緊，語氣愈發堅定，“她那般努力，我絕不能輕易退縮。”
公主能做到，她也一定可以的。
......
另一邊，長樂殿內。
燭火昏黃搖曳，灑下一片柔和卻難掩靜謐的光。
扶蘇小心翼翼地將嬴笙笙放在軟榻上，彎腰替她褪掉繡鞋，拉過柔軟的錦被，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側身坐在榻邊，指尖溫柔地梳理著她散亂的發揪，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小傢伙：“笙笙，還怕嗎？”
嬴笙笙先是搖了搖頭，片刻後又輕輕點了點頭，小聲嘟囔：“一點點。”
扶蘇看著她強裝鎮定。故作勇敢的小臉，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俯下身，薄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貼，語氣是化不開的寵溺與篤定：“有大父和爹爹在，誰也傷不了你分毫。”
嬴笙笙乖乖“嗯”了一聲，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遲遲不肯鬆開，滿是依賴。
扶蘇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榻邊，靜靜陪著她，直到懷中小人兒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攥著他衣襟的小手也慢慢鬆開。
殿門被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榻上的嬴笙笙，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根本沒有睡著，只是不想讓扶蘇為自己擔憂，才裝作睡著了。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目光直直盯著頭頂的橫樑，下午演武場上驚心動魄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小馬驟然發狂嘶鳴，前蹄高高揚起，耳邊風聲呼嘯，馬背劇烈顛簸，彷彿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得錯位，天地都在眼前飛速旋轉。
想著想著，她的小身子不受控制地再次發抖，心底的後怕翻湧而上。
嬴笙笙把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翻來覆去地看著，這是一雙只有六歲孩童的手，白嫩小巧，軟軟糯糯，指節上還留著練字刻字時被硌出的淡淡紅印。
這一刻，她終於清晰地意識到，這具年幼的身軀，脆弱不堪，會受傷，會流血，更會直面死亡。
如果她今天從馬背上狠狠摔下，若是頭先著地，如果發狂的馬蹄踏在她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嬴笙笙猛地閉上雙眼，不敢再往下想，下意識地翻身，將錦被拉至下巴，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裹緊了自己。
是誰？到底是誰要害她？
嬴騰雖頑劣討人厭，卻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皇宮之中對公主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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