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嬴政做了一場無比真切的噩夢。
夢裡,他獨自走在咸陽宮幽深的永巷裡,西下死寂一片,既無隨行侍從,也不見文武百官,連廊下懸掛的燈籠都盡數熄滅。
圓月被厚重烏雲徹底遮蔽,唯有遠處幾點幽幽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嬴政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腳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路,青磚縫隙裡瘋長著乾枯野草,每一步落下,都發出細碎刺耳的窸窣聲響。
“來人。”
周遭靜得可怕,沒有半點回應。
他不由得加快腳步,前方總算出現了一道身影,是長子扶蘇。
扶蘇跪在大殿門前,一身素白喪服,手中捧著一卷竹簡,始終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男人快步上前,正要開口問話,扶蘇卻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徹骨的絕望,捧著竹簡的雙手止不住發抖,嘴唇微微顫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扶蘇?”
嬴政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卻徑首穿過了扶蘇的肩頭,彷彿觸碰的只是一道虛幻的影子。
扶蘇全然無視他,緩緩起身,轉身走入昏暗的殿內。
案上靜靜躺著一柄長劍,扶蘇抬手拿起,冰冷的劍刃映出他毫無血色的臉龐。
“放下!”嬴政厲聲呵斥,不顧一切衝上去想要奪劍,卻再次撲了個空,殷紅的鮮血驟然濺在竹簡之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扶蘇的身軀緩緩倒地,長劍墜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嬴政心頭巨震,猛地轉身,眼前景象瞬間大變。
發現自己竟置身於沙丘高臺之上,烈日高懸,燥熱之氣撲面而來。他癱軟在床榻上,渾身痠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陛下,該服藥了。”趙高階著一碗烏黑濃稠的湯藥,緩緩遞到他嘴邊。
嬴政拼命想要搖頭,想要推開這碗藥,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苦澀的湯藥強行灌入喉中......
“父皇。”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他艱難偏頭,只見胡亥站在陰影之中,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眼底盡是冰冷又貪婪的光。
“父皇儘管放心,兒臣定會好好治理大秦。”
胡亥走上前來,一把抽走他手中的遺詔,看都未看,首接遞給了一旁的趙高。
“父皇,該啟程了。”
啟程?
去往何處?
嬴政滿心震怒想要質問,嘴巴卻像是被死死封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去往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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