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熹,章臺殿外早己肅立滿朝文武。
昨夜深宮動靜悄然傳遍整座咸陽宮,陛下頭疾驟發,深夜急召太醫,諸公子公主更是連夜奔赴御前問安。
百官列隊靜候,各懷心思。
有人面露憂色,暗自牽掛聖躬。有人眸光閃爍,私下揣測局勢。亦有人斂神屏息,默默觀察周遭神色。
“聽聞陛下昨夜曾嘔黑血。”
“夏太醫言明,是徐福丹毒餘濁排出,乃是祛病之兆。”
“祛病是虛,吉凶難料啊......”
眾說紛紜,暗流洶湧。
百官前列,左丞相李斯手持笏板,身姿端正如常,面色平靜無波,目光卻沉穩掃過殿門,暗藏審視。
右丞相王綰立在一旁,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蒙毅垂手肅立,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擔憂。
不多時,殿門大開。
內侍高亢的宣朝聲劃破晨寂,文武群臣魚貫入殿,依秩分列兩側,齊齊伏身跪拜,山呼萬歲。
待所有人依禮抬首,下意識望向御座,皆是不約而同,心頭一震。
只見始皇帝端坐九重御座,玄色冕服莊重肅穆,冕旒垂落,掩不住天生冷峻。
可今日的帝王,與往日截然不同。
經年累月縈繞面上的蒼白灰敗盡數褪去,肌理透著溫潤血色,眼底沉沉疲憊一掃而空,連眉心常年緊鎖的川字紋路,都悄然舒展大半。
男人端坐其上,如重淬寒劍,內斂鋒芒,卻自帶震懾朝野的威嚴氣度。
滿殿文武紛紛對視,眼底皆是驚疑。
短暫沉寂間,李斯率先出列拱手,舉止沉穩得體:“臣聽聞陛下舊疾突發,徹夜憂懼不安。敢問陛下,龍體可否大安?”
嬴政眸光淡淡掃過滿殿朝臣,視線在趙高面上極短暫地一頓,隨即從容移開。
“無妨。”
他語聲平穩有力,全然無往日病後沙啞疲憊,字字清晰落於殿中:“昨夜所吐淤血,皆是早年徐福丹藥殘留沉毒。濁毒己排,朕體大安。”
一語落定,滿殿瞬間鬆快。
此起彼伏的恭賀之聲應聲而起。
“陛下洪福齊天!”
“聖體康泰,乃大秦社稷之幸!”
蒙毅見帝王清朗神色不似作家,懸了一夜的大石終於落地,憂色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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