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間一靜。
淳于越臉上的期許笑意驟然一僵。
他身為當朝博士、昔日大公子之師，日日立於朝堂，小公主必然見過數次。
可小姑娘如今神色天真，全然不似故作，倒像是真的全然不識。
淳于越正要自報身份，嬴笙笙又認認真真補了一句：“我好像見過他幾次，就是總看見他在殿上說別人不好。”
話落，殿間響起幾聲極輕的壓抑咳嗽，眾臣紛紛垂首斂目。
淳于越麵皮微微抽動，強壓下尷尬，拱手自持溫和道：“公主，臣乃博士淳于越，曾常年教導大公子。”
“哦——”嬴笙笙拖長語調，似懂非懂點頭，轉頭看向嬴政。
“大父，他是爹爹的老師？”
嬴政微微頷首。
“那爹爹現在怎麼不讓他教了？”嬴笙笙滿臉天真，疑惑發問。
大殿再度陷入寂靜。
滿朝文武心知肚明，扶蘇早己摒棄淳于越的迂腐儒論，師生名分雖在，早己形同虛設。
此事人人皆知，卻無人敢當庭點破。
偏偏小公主一臉無辜，說的每句話都是扎心窩子。
湊手，淳于越臉色漲紅，欲辯無言。
嬴笙笙卻並未就此作罷，轉頭看向他，眼神澄澈又認真：“老爺爺，你方才說我不該去賣鹽，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嗎？”
淳于越一怔，倉促回道：“臣......不知。”
“我做出了新的精鹽，拿去市集只是想讓百姓嚐嚐，這哪裡錯了？”
淳于越急忙辯駁：“可公主金枝玉葉，尊貴之身，怎可混跡市井、擺攤售賣——”
“皇家身份，就不能讓百姓吃上一口好鹽嗎？”嬴笙笙歪著小腦袋，理首氣壯，“爹爹說過，君主治世，要讓天下萬民衣食安穩、日子好過。我年紀雖小，也想幫大父和爹爹分憂。”
“我去是做事，又不是胡鬧貪玩。”
好傢伙，這好話全給她說了，對面說什麼？？
淳于越精心準備的勸諫說辭、迂迴道理，全部都被堵回腹中。
“而且，姚夫子教得特別好。”嬴笙笙又鄭重補了一句，“我認字、讀書、算數、明理，全是他悉心教導。學生不曾懈怠，夫子更無失職，何來教不嚴之說？”
言罷，她轉身對著嬴政攤了攤手：“大父，我說完了。”
嬴政淡淡開口：“淳于大夫，你親耳聽清楚了？”
淳于越僵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勉強出聲：“臣、臣只是出於對公主的一片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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