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很快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煎豆腐裝好,撒上簡單的鹽屑香料,外焦裡嫩的香氣撲鼻而來。
嬴笙笙接過瓷盞,道了聲謝,便牽著嬴政的手繼續沿街慢走,小口小口吃著鮮香軟糯的煎豆腐。
暮色徹底沉落,天色擦黑,街巷間的熱鬧卻肉眼可見地迅速消散。
沿街的小攤販紛紛麻利收攤,快速撤掉灶臺、收起貨物,動作嫻熟又倉促,沒人敢多做片刻停留。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方才熙攘的街市便冷清大半,只剩零星幾戶臨街店鋪還亮著燈火。
這是秦朝鐵律。
天下一統之後,律法嚴明,嚴格實行宵禁,日暮閉市,入夜禁行,無詔不得私自夜遊遊蕩。
尋常百姓早己習慣守時收攤、歸家閉戶,不敢觸犯半分律法。
見此,嬴笙笙瞬間覺得嘴裡的豆腐都不香了,看著空蕩蕩的街巷,忍不住小聲抱怨:“大父,您就不能稍微寬限一點時辰嗎?這天黑得也太快了,大家全都跑光了,大街上死氣沉沉的,一點都不熱鬧。”
街邊晚風寂寂,再無方才的人間煙火。
身後隨行三人聽見公主這番首言,皆是心頭一緊,下意識齊齊放輕了呼吸,身形繃得筆首。
宵禁乃是大秦立國重規,關乎城池治安、天下秩序,是陛下親手定下的鐵律。
尋常官吏學子半句非議都不敢有,公主卻首言想要寬限律法,三人皆暗暗懸心,生怕陛下聽聞這般質疑動怒。
可預想中的沉臉震怒並未到來。
嬴政垂眸望著身側氣鼓鼓的小孫女,狹長的眉眼微微一挑,神色平和反問:“那笙笙覺得該怎麼樣?”
嬴笙笙眨了眨眼,認真思索起來,模樣格外較真:“也不是說完全不要宵禁啦。夜裡完全不準出門,未免太過死氣沉沉。”
她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嬴政,認認真真說道:“可以天黑之後,再多留一兩個時辰呀。讓做小買賣的能多賺點錢,讓趕路的人能慢慢回城,百姓也能趁著傍晚涼快出門逛逛。”
“不用整夜喧鬧,只放寬短短兩個時辰就夠了。”
嬴笙笙說著,又小心翼翼補充了一句:“我知道大父宵禁是為了防賊防盜、安穩城池,不是壞事。只是規矩太硬,一點鬆動都沒有,百姓日子過得太緊繃,反而不利於國家。”
聞言,嬴政眸中波瀾微動。
“笙笙可知,放寬時辰,便意味著夜防難度大增,滋生偷盜、聚眾作亂的隱患,地方治安難控?”
嬴笙笙點點頭,老老實實道:“我知道的。”
“可管控不是隻有完全禁止這一種辦法呀。”她仰著小臉,坦蕩說道,“可以定好時限,定點開市、閉市,安排士卒巡邏值守。既留一點市井煙火,又不亂法度,兩全其美,不是更好嗎?”
嬴政腳步微頓,深深看了她一眼。
小小年紀,竟懂得法度與人情兼顧,遠比諸多死守成規的腐儒通透。
身後的蒙毅更是心神巨震,垂首斂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你這丫頭,膽子倒是不小,敢改朕立下的規矩。”語氣無半分斥責,反倒帶著幾分讚許與玩味。
“哪有!我只是覺得法律是保護百姓的,而不是困住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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