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招惹謝令儀!她從小養在顧老夫人膝下,耳濡目染,腹藏千竅。那謝令德可能還會顧忌謝家的臉面,行事留有餘地,她謝令儀眼裡有沒有謝家、認不認這個‘謝’字,都還兩說!”
“那就任由她在我們面前威風八面嗎?”謝令瑾更不服氣了,聲音也拔高了些,
“不過是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罷了,我前幾日還聽來京述職的楚州刺史的女兒說謝令儀在蘊山還親自去採茶,她算什麼千金貴女!”
“糊塗!”
柳吟霜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女兒的額頭,力道不輕,謝令瑾吃痛,往後縮了縮。
“那是她謝令儀,從小就沒想只當個囿於內宅、只知道爭風吃醋的閨秀!採茶?那是她懂得民生,知曉物情,是顧老夫人故意教她的!你當那是丟人?那叫見識!”
她看著女兒依舊不服氣的臉,胸口一陣發悶,這個女兒,被她嬌慣得太過了,只學了一身浮華的做派。
她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確保無人,才拉著女兒的手,一字一句,說得極認真:
“阿瑾,你記住。她爹,是正兒八經的謝家嫡出,如今的禮部尚書;她娘,是當朝中書令蘇文遠唯一的親妹妹。
而你娘我,出身商賈之家;你爹他娘更是連你祖父都忘了在哪裡買的婢女,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就生了你爹,到死都只是個通房!”
謝令瑾臉色白了白。
柳吟霜盯著女兒的眼睛,不容她逃避:
“你爹能在這上京城有頭有臉,住著這高門大宅,穿著綾羅綢緞,出門被人尊一聲‘謝三爺’,那完全是因為你大伯謝儆好面子,要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兄弟和睦、家族興旺的樣子。所以,你在外面,也能充充謝家千金,受人奉承。”
她往前逼近一步,
“可若是哪天,我們三房行事不慎,傷了他的面子,那我們隨時可能被打回原形,隨你爹的籍——那是賤籍。”
她頓了頓,語氣森然,“到時候,莫說錦衣玉食,呼奴喚婢,就是活命,都要求人。你以為,你大伯那樣的人,會對我們心軟?”
“阿孃!”謝令瑾被母親眼中的冷意懾住,聲音發顫,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仍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和委屈,“可是,可是她們憑什麼……”
“就憑她們投了個好胎!”柳吟霜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神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好了,別哭了。把眼淚擦乾淨,對付謝令儀,你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式根本不夠看。以後安分些,別給你爹和我添麻煩,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說罷,她不再管女兒淚眼婆娑的模樣,拉住她便往自己院子中走去。一進院門,便命貼身侍女將院門重重關上,將那隱約的抽泣聲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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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院內,恢復了寧靜,侍女們悄無聲息地重新沏了熱茶送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流雲腳步輕快地自外面探完訊息回來,湊到姐妹倆跟前,壓低聲音,帶著點雀躍道:
“小姐,聽說這三夫人動了怒,直接命人將二娘子關在房裡了,說是要抄不完一百遍家規,不許出門呢!連身邊的丫鬟都被換了一批,說是要好好靜靜心。”
謝令德聞言,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些許無奈:“三嬸如此聰慧通透、懂得審時度勢之人,怎地生出那樣一個心性淺薄、沉不住氣的女兒。”
“三嬸若不是入了這謝府,自己接過她柳家的生意,定也做了這上京城裡經綸濟世的女首富了。”謝令儀正把玩著一個精巧的九連環,指尖輕輕一撥,最後一環應聲而解。
她將解開的環鏈託在掌心,側過頭,對著姐姐狡黠一笑,
“只是,這機會送到手上了,不用,倒反而顯得是我們愚鈍了。”
“此番還真是要感謝堂妹送來的意外之喜了。”謝令德語氣裡帶著縱容,會意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