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遊原的鬥雞坊,歷來是上京城市井最喧鬧的去處。
坊內人聲鼎沸,青石板鋪就的場子四周搭著竹棚,棚下擠滿了看客,三教九流,販夫走卒,亦有來此尋樂子的富家子弟。
場中央用硃砂畫了個丈許見方的圈,便是鬥雞的擂臺。
此刻正有一對雞在圈中纏鬥,羽毛紛飛,喙爪並用,引得周遭喝彩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謝令儀的轎子停在坊外,她手提一隻用錦緞罩著的雞籠,只露出精鐵打製的欄杆,裡頭隱約可見一團火紅的影子。
掀簾下轎時,陽光正照在她那一身錦繡上,金線銀絲折射出耀眼的光,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款款走進人群密集處,招搖的打扮,更招搖的鬥雞,很快便引來了此間惡霸薛虎臣的注意。
他正坐在東首最好的棚子裡,蹺著腿,身後站著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幫閒,瞥見那籠中赤雞,薛虎臣的眼睛亮了亮。
待看清謝令儀不過是個婦人,身邊只帶了兩三個隨從,那亮光便又摻進了幾分輕蔑。
“這位娘子,”他站起身,慢悠悠踱過來,目光在謝令儀身上逡巡,“也來玩兩把?”
謝令儀抬眸看他。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高大,方臉闊口,穿一身黃褐團花錦袍,腰繫玉帶,手指上套著幾個金戒指,眼神浮滑,透著股市井潑皮特有的蠻橫。
“聽聞薛老闆的‘雪獅子’是樂遊原一霸,”謝令儀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妾身這隻‘火麒麟’新得不久,正想尋個厲害的練練手。”
薛虎臣哈哈大笑:“好說好說!只是這鬥雞嘛,光練手沒意思,總得添些彩頭。”
“那是自然。”謝令儀嫣然一笑,“要賭便賭大的,第一局兩緡錢,第二局翻倍,第三局再翻,以此類推。薛老闆敢應麼?”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這般賭法,若連輸幾局,便是傾家蕩產之數。
薛虎臣卻只眯了眯眼,他盯著謝令儀那張被面紗遮去大半的臉,又看了看籠中赤雞,心下盤算:這婦人衣著雖華貴,行事卻透著生嫩,怕是哪家商戶的女眷,仗著有些錢財便來尋刺激。
至於那雞,他看著那火紅的羽毛,心底嗤笑:顏色鮮亮罷了,真上了場,還得看爪喙的功夫。何況就算他輸了,在這樂遊原誰還真敢向他要賬。
“成!”他大手一揮,“就這麼賭!請雞師作證!”
看客們蜂擁而至,將鬥雞圈圍得水洩不通。
第一局開始。
薛虎臣的“雪獅子”不愧是名種,通體雪白,唯雞冠鮮紅如血,它一入場便昂首挺胸,喉中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顯然是久經沙場。
而謝令儀這隻向寧王討要的火麒麟,據說是他從裴昭珩飼養的鬥雞中挑出的性子最烈的一隻,現在卻顯得有些“怯場”,在圈邊踱步,不時低頭啄啄地面。
薛虎臣見此嘴角笑意更深。
然而當雞師一聲令下,火麒麟驟然動了,如一道赤色閃電,直撲雪獅子面門!雪獅子猝不及防,慌忙側身,頸側已被啄下一撮白羽。
接下來幾個回合,火麒麟攻勢如潮,爪喙並用,進退有度,竟將雪獅子逼得節節敗退。不過一盞茶功夫,雪獅子哀鳴一聲,敗下陣來。
“承讓。”謝令儀微微頷首。
薛虎臣臉色一僵,旋即又堆起笑:“第一局讓讓娘子,接下來可要動真格了。”
。勝麟麒火,局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