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初透,謝令儀便帶著流雲,步履輕緩地穿過遊廊,向東廂走去。
謝令德正坐在梨花木妝鏡前,由著侍女梳理那如瀑的長髮。
流雲一進屋便笑著湊上前去:“大娘子今日氣色真好,面若芙蓉,眸似秋水,一看便是平日裡調理得宜。哪像我們家小娘子——”
她回頭俏皮地瞥了謝令儀一眼,故意拖長了聲音,“總喜歡半夜餓了纏著酥雲做點心,常常三更天才歇下。要奴說,合該日日跟著大娘子用膳,學學這養生之道才是。”
謝令儀聞言微微一笑,也不反駁,接過侍女手中的烏木梳給謝令德梳理起烏髮來,
“流雲這話倒是提醒了我。阿姐的膳食一向精緻,我從今日起便日日來叨擾,阿姐可莫要嫌我麻煩。”
謝令德從鏡中望著妹妹倚在自己身側的模樣,眼中滿是寵溺:“盡說笑,你肯來,我不知多歡喜。”
謝令儀又柔柔地道:“酥雲身子還是不大痛快,今早還有些懶懶的。我想著阿姐廚房的粥品很是溫補,不如帶些回去給她,可好?”
謝令德心領神會,含笑應道:“那自然是好的。趕緊讓酥雲好起來,我也去享享你的福氣。”
流雲也立刻接話,“奴近日剛學了幾個滋補粥方的做法,正想一試身手。不如就讓奴去小廚房,親自為酥雲姐姐熬一碗粥,也讓她嚐嚐我的手藝。”
“你呀,別把給酥雲養胃的粥,做成讓她上火的東西才好。”
流雲拍著胸脯保證道:“小娘子放心!奴婢曉得輕重。”
說話間,謝令德已梳妝完畢,起身拉住謝令儀的手,對流雲笑道:“去吧,就用我廚房裡的材料,不必顧忌。若需要幫忙,只管使喚我屋裡這幾個丫頭。”
她指了指身旁兩個模樣伶俐的丫鬟,“你們去給流雲搭把手。”
姐妹二人便相攜出門去了。
流雲腳步輕快地拐向了廚房的方向。
剛走近廚房院門,便聽得裡面傳來幾聲壓低的嗤笑和議論。
一個略顯刻薄尖利的聲音道:“……真當自己是副娘子了?不過生個病,就好大的排場!竟勞動大娘子房裡的人一起去伺候她熬粥?”
另一個聲音附和,帶著酸溜溜的味道:“可不是麼!要我說,三娘子帶回府的這幾個,終究是鄉下長大的,沒半點規矩……”
“噓!小聲些!有人來了!”
流雲腳步一頓,原本帶笑的眉眼瞬間冷了下來。
自己本就要尋釁鬧事,不想竟有人將現成的由頭遞到手上。
她猛地掀簾而入,竹簾嘩啦一聲響,驚得廚房裡幾個婆子侍女齊齊轉頭。
流雲環視著瞬間僵住的眾人,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嬌縱與不滿:“我當是誰在背後嚼舌根子呢!原是一群眼皮子淺的老貨!”
她環視著廚房內瞬間僵住的幾個婆子侍女,聲音也越發凌厲,
“我們小娘子在蘊山別莊時,那是顧老夫人心尖尖上的寶貝,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頂尖的?身邊伺候的人,自然也比尋常人家的小娘子還金貴!如今回了上京,倒要受你們這群奴婢的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