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外忽然傳來侍女的聲音。
“殿下,奉先殿的香燭已備。帝后將於正殿醴戒。”
妝閣裡說笑的聲音靜下來。
謝令儀和周樂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崇寧起身。
崇寧那身翟衣的衣襬曳過地面,重雉紋樣流金溢彩。
司贊已侍立在殿門外。
“殿下,請。”
天家婚儀,自是肅穆非常。
陪著崇寧拜祭過先祖,便是往正殿去。
天子端坐在殿上,看著緩步行來、即將出降的女兒,嚴肅的面容帶了些笑意。
崇寧公主跪接金爵,謝令儀陪著同跪,天子忽然抬手,虛虛扶了公主一把。
謝令儀見此連忙垂目,餘光掃過西側,崔後的目光果然沉沉壓了下來。
天子開口道,“汝惟茂親,勉思所以藩王室,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外之為君臣,內之為父女,今去膝下,不遺汝珍,而遺汝以言,其念之哉!”
不是《女誡》《女德》那類訓誡,而是與對皇子一般的要求。謝令儀心下稍安,如此,明日那些看不慣公主參政的人,便不能借此攻訐了。
崔後聞言待天子語畢,冷冷開口:
“爾虔修令德,敬服訓誡。循守法度,和睦家室。不可不慎!”
崔後這話直接將謝令儀的心又打入冰窖,她用餘光偷偷觀察崇寧的反應。
崇寧只是面色如常淡淡回應道,“兒謹遵父皇母后教誨。”
“禮畢,出。”司贊高聲唱喏。
謝令儀伸手去扶,崇寧起身時,手在她掌心裡輕輕握了一下,很快鬆開。
內殿門外內命婦班立道左相送,謝令儀已換了一身颯爽的騎裝,戴上了帷帽遮面,她扶著公主上了轎輦,又與周樂知在兩側騎馬陪同。
天子特許崇寧使用了自己的金根車,扇、幢、節在其後依次排列,朱漆輪,金飾鉸,恰似古人言“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
總算出了宮門,崇寧公主鹵簿停駐,於門內次舍等候駙馬親迎。
“這上京的雪,自打那位炙手可熱的成王殿下迎娶新妃之日起,便紛紛揚揚的,今日倒是停了。”周樂知抬首看了看天色。
“那些善於逢迎之輩,硬將那‘瑞雪兆豐年’的吉兆,迫不及待地安在了成王頭上。”謝令儀知道崇寧因崔後所言有些興致不高,便將語氣放得輕快些,“但皎皎倒是覺得今年的冬太過寒冷,並不是什麼好事。‘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我們殿下今日大婚,上京晴空萬里,這才是祥瑞之兆呢。”
“你這話說的,與那逢迎之人何異?”崇寧公主聞言果然被逗樂了。
“殿下大婚還不許我們說些吉利話來?”周樂知湊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