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我能接住你。”裴昭珩低頭看她,聲音裡帶著笑意,一隻手撫了撫她埋在自己懷中的腦袋,“沒事吧?”
謝令儀直起身,這才發覺自己連一點磕碰都沒有——他整個人墊在她身下,撞上的、硌著的,全是他。
謝令儀起身後伸手去扶他,才發現他右後胛骨完全抵在了案沿的硬角上。
“撞到了?”謝令儀看向裴昭珩的眼神帶了些歉意,“疼嗎?”
裴昭珩撐著手臂坐起來,見她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不由輕笑一聲:“這點磕碰算什麼,不必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他說著便站起身,用左臂將木梯搬回原位,又轉身朝她笑了笑,
“你看,真的沒事。”
謝令儀望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那些漂亮話、客套話,她原是張口便能來的,可此刻對著他,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屋裡的寂靜正濃,忽然被門外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
二人相視一眼,立馬換了一副神情。
裴昭珩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分的憤然:
“崔元此人私庇親族,罔顧國法,按律當抄沒家產,以充國庫,儆效尤!”
謝令儀接得極快,語氣卻是另一番強硬:
“崔元雖庇親失察、觸犯朝綱,然昔日夙興夜寐、恪盡職守,於國於民確有微功。念其前勞,酌減其罪,方顯朝廷恩威並濟,聖上仁德。”
“崔元身為皇后母族外戚,更當從嚴處置!”裴昭珩拍了拍桌子,牽扯到那受傷之處,皺了皺臉,氣勢卻沒有低下去,“你極力主張留著這部分田產,賬冊上可是也有你的好處?”
“二位大人,如何爭辯起來?”門被推開,來人跨進門檻,目光在兩人臉上和屋內逡巡一圈。
“姜侍郎。”裴昭珩斂了神色,朝他施了一禮,“公主殿下和謝娘子心慈手軟,竟想著對崔元網開一面。裴某恐日後再生事端,故而爭論了幾句。”
“王家父子淫祀、崔元瀆職、李證道家走水,朝野上下本就人心惶惶。”謝令儀嘆了口氣,面上帶著幾分無奈,“便是為了穩定人心,也當溫和處置,怎可在此關頭火上澆油?姜大人,你來評評理。”
姜淵已收回目光,神色緩和下來:
“裴大人、謝娘子,聖上適才派徐內侍來此傳話,道崔元的這些傢俬盡數交公了。過段時日,陛下會另分幾畝薄田,令崔元一家囫圇度日。”
“是。”兩人齊聲應道,又朝姜淵欠身,“多謝姜大人提點。”
“下官來便是為了此事,二位大人自便。”姜淵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這戲算是白演了。”裴昭珩彎腰去扶那張案几,手臂一用力,又牽動傷處,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謝令儀上前兩步,接過他手裡的活:“倒也不白演,殿下對這位駙馬並不全然信任,要事是一句也不會透露的。”
裴昭珩勉強站直了身,問道:“蘭陽的事,他毫不知情?”
“殿下在樂知面前都透露很少,又怎會告知他。”謝令儀搖搖頭,將案几擺正,又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瓷盒,遞到他面前,
“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