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闕燈》第95章 逢春(2)

作者:江瀾聽雪·2個月前

“裴小將軍,煙花很好看,但是看一次,記住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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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時節,甕村的田埂上已是一片青翠,皂靴踩在剛翻過的泥土上,留下淺淺的印子。

崇寧公主沒乘車輦,只帶了謝令儀和周樂知,三人沿著新修的引水渠往田間走。渠水很淺,清亮亮地淌著,渠壁用石料砌得齊整——這是初春時寧王帶著人修的,按地畝攤的徭役,大戶出了錢,小戶出了力,竟比往年徵發民夫修得快了一倍。

謝令儀落後半步跟著,手裡抱著本魚鱗冊,上面密密麻麻詳細記錄了甕村的田畝數和分佃。

崇寧公主回頭看了一眼,謝令儀將冊子往前遞了遞,指尖點著一處:“這一片原是掛在大戶名下的佃田,丈量之後拆分立戶,計出隱田共二百七十畝。現在都均分給了村民。”

崇寧朝著遠處望去,那人披著一件半舊的灰藍氅衣,身形單薄得像是能被一陣風吹透,正彎著腰在鋤草。

“阿姐!謝姐姐!”那少年抬起頭看清來人,喊道。

“是四弟?”崇寧很是驚訝。

“是元佑。”謝令儀笑道。

“阿姐,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寧王已經走了過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張老翁昨日挑水崴著腳了,這田裡的草來不及鋤了,大家都來幫忙了。”

“今日天好得很,阿姐也想出城看看。”崇寧拉著寧王上下打量,“精壯了不少,看來你謝阿姐和裴師兄都沒誆我,在這裡你倒養得更好了。”

“阿姐,我從前在府裡養著,日日喝藥,反倒覺得這身子是個漏底的罐子,怎麼補也補不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比從前粗糙了不少,指根處磨出一層薄薄的繭。“這幾個月在地裡,跟農戶一起下田、追肥、通渠,出一身汗,回去倒頭就睡,醒來反而有了力氣。”

寧王抬起頭來,日光照在他臉上,曬得微微發紅,卻比從前那種蒼白的臉色好看多了。

“我才知道,人跟莊稼是一樣的。”他說,“悶在屋子裡要發黴,放在日頭底下、泥土裡頭,自己就好了。從前看書卷上寫的‘民生’二字,只覺得是紙上的字。如今在地裡站一天,看他們彎腰、流汗、算收成,才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重。”

謝令儀聞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等明年你行冠禮的時候,這甕村就可以落在你戶上了,我與殿下已和陛下商量妥了此事。”

寧王聞言兩眼一亮,“明年就行冠禮?父皇同意了?那到時候我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四人笑著往前走。

麻田裡的苗已經躥到一尺高了,密密的一片青,風推過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有人蹲在田壟邊,從竹筐裡抓了一把什麼,探手送到麻株根旁,輕輕撒下。

“阿姐,你可知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寧王指著那布袋道。

謝令儀和周樂知相視一笑。

崇寧有些面熱:“笑什麼?難道你們都知道?”

“殿下,皎皎在蘊山時也沒少下田;我阿爺未考取功名時,我祖父祖母可也都是就把我放在這田頭上的。”周樂知撲哧笑出聲來,“我們這裡啊,唯一那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只有殿下你呀。”

崇寧撇了撇嘴:“欺負我這從小在宮中長大的,但我這不是正在惡補農事嗎?”

“殿下,他們這是在給麻苗追肥,這麻苗成熟了之後,麻皮可織布、搓繩、造紙,麻籽可榨油點燈,一株麻從衣到用,託著尋常人家的日子。”

那人聞言直起腰,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棉襖袖口磨得發白,看見田埂上站了人,也不慌張,只拿手背蹭了蹭額角,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笑著施禮道:“民女見過公主殿下、小王爺和諸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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