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倒吸一口涼氣,幸好現在倒在那裡的人是姜淵,而不是崇寧。
“白芷,快去!”她疾聲對身旁侍女低語。
見白芷疾步上前,崇寧立時喝令眾人讓開。
白芷正欲抓住姜淵的手腕診脈,卻被他用力掙開。
他染血的手顫抖著,攥住崇寧的衣袖,勉力抬起渙散的眼眸,嘴唇翕動,吐出幾個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字音:
“望舒,我替你......也算.....值了。”
最後幾字,已飄若遊絲,微不可聞。話音落處,他頭一歪,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崇寧懷中,口中湧出的黑血,將他素雅的青衫與崇寧那襲磚紅宮裝的裙襦,染得一片狼藉,顏色愈發刺眼。
“阿淵!阿淵!你醒醒!”崇寧緊緊抱住姜淵,聲音顫抖。
白芷伸手輕探姜淵鼻息,又為他診脈,片刻後,她緩緩收回手,道:“殿下,駙馬毒未完全入體,還有救。”
崇寧立刻恢復了清明,她抬起頭,赤紅的眼眸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在刑部官員勘察清楚現場之前,所有人不得離開!”
天子與崔皇后聞訊趕至。目睹姜淵慘狀,天子面色鐵青,崔皇后亦是掩口驚呼。
太醫為姜淵診了脈,對崇寧道:“殿下,駙馬中的這毒甚是兇險,臣盡力一試,還請殿下派人將駙馬抬到偏殿,臣為駙馬施針。”
刑部尚書嚴顯純硬著頭皮上前稟報:“陛下,老臣初步勘驗,問題恐怕出在這酒上。經查,其餘的酒甕中所貯之酒皆無毒。唯有以銀針探試此壺殘酒,銀針立時變黑。看來,毒物便是下在此壺之中。”
“這壺酒是本王親手從甕中舀出,倒入壺中!”成王此刻也回過神來,又驚又怒,聲音不由得提高,“嚴尚書此言,莫非是懷疑本王意圖毒害皇姐與駙馬?!”
“殿下息怒。”嚴顯純面色肅穆,不卑不亢,“此僅為初步勘驗。所下為何毒,如何下毒,何人經手,其間疑點頗多,尚需一一詳查。在場諸位恐皆需配合問詢。至於這酒壺,曾幾經人手。還請陛下、娘娘下旨,傳喚相關宮人。”
“成王御前放肆,禁足府中一月。”沒有理會成王的辯解,天子的目光冰冷地掠過他。
徐安從殿外走進來,附在天子耳邊說了幾句,天子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皇后留下。”他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崇寧,你在外候著。其餘人全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如有多舌者,斬。”
-----------------
攙扶著母親步出紫雲樓,謝令儀只覺胸腹間一陣翻江倒海,強忍的噁心再也壓不住,扶住廊柱便乾嘔起來。
“小姐!”流雲急得臉色發白,慌忙上前。
“先上車。”蘇愔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女兒臂彎,聲音稍稍拔高些,隻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這孩子,平日素來穩重,怎地這般不經嚇。”
流雲與蘇愔楓合力將謝令儀扶上馬車。車廂內,只餘母女二人。
“阿孃……”謝令儀勉力壓下喉頭腥甜,胃中仍是濁浪洶湧,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女兒好累,容歇息片刻……”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竟直直向前栽去。
“皎皎!”蘇愔楓展臂將她牢牢接入懷中,觸手只覺衣衫盡被冷汗浸透,冰涼一片,“皎皎!”
白芷聽見蘇愔楓的驚呼忙上車檢視情況,她牽過謝令儀的手,低呼道:“夫人,小娘子這是風毒入體,得儘快解毒。不好,我的藥箱不在這馬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