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長街空寂。馬蹄聲急,踏碎了一地死寂。
謝令儀一人一騎穿過巷陌,墨髮未束,在風裡散亂揚起,與夜色幾乎融作一處。韁繩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她仍舊覺得馬慢。
棗棗一向通曉人性,感知到主人心急,長嘶一聲,四蹄騰空,轉過街角。
前方,那座府邸已在月光下露出輪廓,隱隱有兵刃之聲傳來。
謝令儀猛地一夾馬肚,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朱門洞開,門前兩盞燈籠已被人斬落在地,兀自燒著,火光舔著門檻,將一地狼藉照得忽明忽暗。
謝令儀翻身下馬,靴底踏碎半截焦木,人已踏進院中。
燕國公府已被禁衛軍團團圍住,水洩不通。火把的光焰跳躍著,映照著兵士們冰冷的鐵甲與森然的面孔。
階前只有六個人站著。
謝令儀的目光越過層層戟林,落在裴昭珩身上。
他一手持劍,刀尖點地,另一隻手捂著左肋,指縫間滲出的血已將那襲墨青色的長衫染透,順著袍角往下滴。
身後聽蟬等人個個掛彩,背靠背將他護在中間,刀口崩卷,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近力竭。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不少受傷的人,但都是禁軍的。
裴昭珩還站著,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揚,目光冷冷掃過面前那些明晃晃的刃尖,彷彿流了半身血的那個人不是他。
謝令儀喉頭髮緊,下一瞬已拔劍出鞘。
劍鋒劃出一道清光,她人隨劍走,自外圍直切而入。
禁軍未料後方有人突襲,陣腳微亂,前排數人回身格擋,被她一劍盪開三柄長戟,劍尖順勢在那領頭校尉的護心鏡上重重一點。
“叮”的一聲脆響,校尉倒退兩步,低頭看見護心鏡正中一道凹痕,驚出一身冷汗。
謝令儀已借力旋身,穩穩落在階前,與他並肩而立。
“什麼人——”
“大理寺丞謝令儀,陛下親賜的緋魚袋可識得?”
她的聲音如寒泉潑面,字字清晰凌厲,滿院之士都為之一滯。
“退後。”
謝令儀將劍對著為首的那校尉,冷冷掃視眾人,
“陛下半個時辰前已醒了。誰給你們的膽子,趁宮中有變,私調禁軍圍攻朝廷命官府邸?”
此言一齣,滿院譁然。
禁軍面面相覷,刀戟微微晃動。
那校尉臉色驟變,厲聲道:“我們是奉詔捉拿這逆賊。”
“奉誰的詔?”她截斷他的話,語氣更沉一分,“成王的?成王已經回府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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