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先好好養傷,待把身子養好了,我們再想。”裴昭珩的語氣帶了些愧疚,“我把北境到上京的聯絡線重新建一遍,所以耽擱了幾天。一回來便聽殿下說你要從謝府搬出去,預想謝尚書會為難你,還說趕著去給你撐腰,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不晚。”謝令儀伸手揉了揉他的臉,“今夜還好是你來了。要不然,明日我父親的那些門生彈劾我不孝的摺子,又該堆滿天子的御案了。現下好了,我父親那樣好面子的人,今晚這種事,他定是要瞞得密不透風,一個字都不會讓外面知道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談論別人的家事。
裴昭珩看著她,喉間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你替他們想了那麼多,他們沒有心嗎,竟還下得去這樣的手。”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臉上,那裡面滿滿當當的,都是心疼。
她釋然一笑:“我習慣了,你不必擔心。他不是在打女兒,他是在打那個不聽話的木偶,把我腿打斷了,我就不能再回官場上礙他的眼了。”
“皎皎。”裴昭珩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認錯,“我今天之前還在生你的氣。”
謝令儀低頭看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北境,留了封信就走了。我醒來的時候摸到旁邊是涼的,還以為……”他頓了頓,“還以為你薄情寡義,不要我了,我每日都給你寫信了,但一封都沒給你寄。”
謝令儀被他委屈巴巴的樣子逗樂了,看了他一會兒,語氣轉而變得公事公辦起來:“我打算去淮南,身邊缺一個貼身護衛。裴將軍既然想將功折罪,那就跟著我去吧。”
“末將領命。”他說。
“陛下不會同意的。”謝令儀想了想,又洩氣道。
“陛下已經同意了。”裴昭珩伸手給她掖好被子,“我跟天子已經商量妥了。在我阿爺阿孃回朝前,我不帶兵,不掌權,就只圍著你轉。”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絕沒有在說笑的意思,“你去哪兒我去哪兒,認認真真當好你的賢內助。說真的,我當時就覺得這做外室比當正房自在多了。正房還得顧著體面,外室只管圍著你轉就行。”
謝令儀側過身,給他讓出半邊枕頭。裴昭珩脫了外袍躺下去,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腿上的傷,伸過手臂讓她枕著。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撥出的氣息溫熱地撲在他鎖骨上。
“疼不疼?”他輕聲問。
“不疼了。”她輕聲答。
他沒有戳穿她的謊言,只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淮南的事,明天再說。”她悶聲說。
“好。”他收緊了手臂湊得更近些。
“阿珩。”
“嗯?”
“我又可以睡個好覺了。”
“只有你在,我才不會做噩夢。”
沒過多久,兩個人的呼吸都勻了下來,綿綿長長的,纏在一起。窗外的海棠還在風裡搖著,屋裡的人已經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