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令儀點了點頭:“我們去蘭陽,雖將渡口私自放那些鹽商出航販鹽的事查探清楚了,那些涉事的渡口公人都一網打盡,卻沒套出半點跟通源商會相關之事。可見這個木易亨十分的小心謹慎,叫人捉不住他的錯處。”
“在北境的那些文書我們雖能看出微妙的地方,但也捉不出他的錯處。還有在范家得的那半份信件,沒有落款,還是活字印上去的,若是要說他是主謀,除了範其月這個人證,沒有物證也拿不了他。”裴昭珩聞言嘆了口氣。
“阿珩,你可還記得我說的那個顯影的法子。”謝令儀深吸一口氣,“祖母沒有教過別人,我想再見一次木易亨,我想看看那面具底下究竟是誰。”
“你懷疑他是你的姑父?”裴昭珩看出謝令儀內心的那些糾結。
“嗯。”謝令儀低下頭,“阿珩,我希望他不是,我希望我所有的推測都是錯的。”
裴昭珩上前一步摟住謝令儀,低下頭柔聲道:“皎皎,無論結果是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
“阿珩,若真的是姑父,我也不會輕饒他的,不管從前如何,做下那些大惡,便是背叛了姑姑,我不會心軟的。”
“皎皎,愛你的人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裴昭珩揉了揉謝令儀哭喪的臉頰,“我一會兒去以你表兄和表嫂的名義給他寫請帖。那範其月呢,你想怎麼處置?”
“當年楊家出事,不少官員落井下石,將一些罪責推到楊家身上。雖然恐怕我開了這個頭,會得罪不少人。”謝令儀仰頭望著裴昭珩,“不過,我可是純臣,這事非我不可。阿珩,你願意與我一起冒天下之大不韙嗎?”
“行事只問利害,不問是非,那與屠甕村之輩何異?”裴昭珩抱拳道,“這些人鬥來鬥去,受苦的都是百姓,我裴氏累世清名,只行正大之事,上有益於國,下有益於民,雖死亦甘為之。”
“我也從不怕得罪人。我怕的是,查到最後,發現這些案子不過是冰山一角。冰山的底下,是幾十年、幾代人積下來的膿瘡。不過只要我開了這第一刀,後面的人就知道該往哪裡下刀了。至少,現在也有你陪我。”謝令儀撫過裴昭珩的眉眼,“阿珩,我想盡快將淮南的這些案子結了回京,我,很擔心殿下。”
“會的,這裡我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只要將那通源商號查明白,我們就能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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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帖送出去的第三天,木易亨回了信。
“他應了。”謝令儀把信紙擱在桌上,抬頭看向正在屏風後面換衣裳的裴昭珩。
裴昭珩從屏風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外衣還沒繫好,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中衣領口。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信紙,嘴角微微一彎:
“木易亨不是傻瓜。他願意出來見我們,要麼是他沒有認出我們,要麼是他認出了我們卻有恃無恐。不管是哪種情況,後天那頓飯,都不會吃得太輕鬆。”
“是啊。”謝令儀又正了正冠,“回得這樣遲,今晚的宴請,今早才回復。恐怕是做足了準備,走吧,我們早些去臨江閣先看看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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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閣在邗州城南的運河邊上,推窗便能看見運河上往來的船隻。
謝令儀在三樓的雅間看著碼頭上人來人往,挑夫們扛著麻袋在跳板上奔走,貨船上的船工們扯著嗓子喊號子,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推著車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一切都吵吵嚷嚷的,充滿了俗世的熱鬧。
運河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水草腥甜的氣息,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可謝令儀的心卻越來越沉,她隱隱有種預感,那張面具底下的臉,會讓她很不好受。
“顧公子,顧少夫人。”
雅間門口,木易亨已經到了,臉上那副面具和上回見面時一模一樣。
木易亨拱手行禮,聲音溫潤,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上回在蘭陽一別,已有月餘。二位別來無恙?”
“託木叔的福,生意還算順遂。”裴昭珩笑著拱手回禮,讓小二們都退下:“木掌櫃,今日沒有外人,緣何木叔還不願摘下面具,這樣喝酒,如何盡興?”
木易亨笑了一聲。
“顧公子說笑了。在下相貌醜陋,怕驚擾了貴人,是以常年戴面具示人。不過這面具戴了十幾年,倒也覺得自在。只是有時候面具戴久了,竟忘了自己原本長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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