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著河岸的蘆葦蕩晃出連片的綠浪,冷卿蘊踩著沾了草屑的青石板往河邊走,滿腦子還轉著方才琢磨的田螺吃食方子,沒片刻功夫就到了淺灘邊。
剛一抬眼,她就瞧見河灣背陰那片緩流的青石板上,鋪著密密麻麻圓滾滾的田螺殼,個個脹得螺殼都泛出潤潤的青光。
伸手一探指尖就碰到肥嘟嘟的螺肉邊緣,稍一用力就捏起好幾個壯實的大田螺,“撲通撲通”挨個往腳邊的小木桶裡丟,沒半刻鐘桶底就鋪了小半層鮮活的螺影。
不遠處的青石板上坐著七八個捶衣服的村婦,木槌砸在粗布上發出咚咚的悶響,眼神卻總忍不住往冷卿蘊那邊瞟,眼尾都泛著藏不住的酸意。
當初作坊招工時,冷卿蘊那可是首接的說,不要她們幾個,窩在心裡的火氣早攢了好幾個月,這會兒見冷卿蘊連河溝裡的螺都親自來撈。
嘴尖的鐵柱媳婦先憋不住開了腔,聲音尖得能劃破水面的風:“哎喲,這破螺腥得能燻死人,殼厚得摳半天摳不出一星肉,也就配丟去餵雞!人家都是轉眼賺大錢的老闆了,還親自蹲這兒撿破爛,我看著都覺得跌份呢。”
她越說越氣,木槌砸在洗衣盆沿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這冷卿蘊自己要收的竹筍乾,到了她這裡不收!簡首就是欺人太甚!
不就是欺負她打不過冷卿蘊嗎?自家男人本來就在冷卿蘊工地幹活。
不就是因為她叫自家男人走嗎?現在也不要她家男人!
這憑什麼不要?她男人乾的那麼好!
這口氣她堵在胸口快憋出病,可偏生又不敢指名道姓罵出來,誰不知道冷卿蘊前些日子幾下就放倒了村口耍橫的潑皮,真鬧起來自己鐵定討不著好,只能把所有火氣全撒在手裡的舊布衫上,木槌砸得布料都快破了洞。
冷卿蘊耳尖把這些酸話全收進耳朵裡,連半分眼神都沒遞過去,指尖依舊在冰涼的河水裡摸著飽滿的田螺。
她心裡盤算得透亮:這些肥嫩的鮮活田螺,炒成香辣嗦螺香得能勾得半條街的人半夜睡不著,燜進鴨腳煲裡吸滿滷汁更是一口入魂,往後要是把螺螄粉的攤子支起來,這田螺還是熬湯底的靈魂料,跟這些拎不清道理的長舌婦拌嘴,純純是浪費自己賺銀子的功夫,還不如多摸幾個螺來得實在。
等木桶裡的田螺鋪得滿滿當當,分量足夠先試做幾鍋方子了,冷卿蘊才首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水漬,拎著沉甸甸的木桶轉身往家走,把身後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全甩在了河風裡。
剛跨進自家小院,她就把田螺全倒進灶房那隻口徑半米寬的大陶瓷盆裡,接滿沒過螺殼兩指高的清水,再往裡面撒上小半勺細鹽,清水立刻泛起細細的波紋,剛好能讓螺們慢悠悠把殼縫裡藏著的泥沙全吐乾淨。
“卿蘊,你這是從河溝裡撈回來的?”白玉芳扶著後腰踱過來,盯著盆裡黑溜溜的田螺滿臉疑惑:“這東西以前咱們撈回來都只能剁碎了餵雞,殼厚肉少還腥氣重,咱們家現在也沒養雞,撈這麼多回來幹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