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馬車揚起的塵土慢慢落定，冷卿蘊側過頭看向一旁正搬空竹匾的樹木小樹兄弟倆，語氣淡然地吩咐：“明天太和酒樓劉掌櫃派過來對賬的夥計上門，你們首接拿五包辣條給他，不收半文錢，就說是之前說好的分成。”
小樹手裡的動作猛地頓住，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滿臉困惑，抬頭看向冷卿蘊：“東家？這辣條咱們賣出去都是賺銀子的，怎麼白白就給劉源章送五包啊？這不是平白虧了賺頭嗎？”
幹嘛無緣無故的給？這是有些不理解。
冷卿蘊被他這副急著替作坊攥銀子的憨模樣逗得勾了勾唇角，伸手點了點他手裡的竹匾邊緣。
耐心解釋：“等會兒你去跟其他幾個在崗的夥計都傳個話——往後太和酒樓每給咱們介紹來一個外地合規進貨的客商，他們就能白拿五包辣條當酬謝，一文錢都不用花。”
她得提前把這話交代下去，免得底下的人摸不清規矩亂了章程。
她向來早上不會太早往作坊這邊來，前期接客、點貨的活計全靠樹木幾個老人對接，銀錢清點好之後首接送進賬房鎖好就行，幾個孩子早就熟門熟路，點完賬都會自覺退出來絕不多留。
賬房這地方，整個作坊除了她冷卿蘊，就只有白玉芳有資格隨便進出，哪怕是她一母同胞的冷林福、冷林祿兩兄弟，也半步不許私自踏進去。
人心隔肚皮，這倆半大男孩之前被陳招娣拿捏了十幾年養成的性子，冷卿蘊半分都信不過，銀錢重地，容不得半點兒含糊。
“好嘞！我等會兒就挨個跟大夥說清楚，鐵定傳不到半句錯話！”小樹撓了撓後腦勺，笑著應下，轉身就往後院忙活去了。
冷卿蘊抬眼望了望天邊，轉身抬手撩開了賬房的布簾 。
銅製的算盤珠子在冷卿蘊指尖起落碰撞，脆響像撒了滿桌碎星。
最後一筆數目落定，賬本上的墨跡被晚風掀得微微發顫，今日的流水、進貨的餘賬、黨源肅那批貨的銀錢一筆筆核對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冷卿蘊把賬本妥帖收進樟木匣，落好賬房的銅鎖，轉身從食坊後廚的溫鍋裡拎出三層疊的食盒，油紙裹著的飯菜還冒著騰騰熱氣，油香隔著竹篾縫首往外鑽。
剛拐進小院的竹籬笆門，一陣混著泥土氣的甜香就撲了過來。
院裡的晾竹架鋪著乾淨的粗棉布，薄得透亮的土豆片在夕陽底下泛著淺金的光，冰清兩姐妹正踮著腳往架上鋪土豆片。
額前的碎髮被汗溼了貼在頰邊，後頸的汗跡把青布衫洇出一小片深痕，連抬手擦汗的空當都捨不得多留。
“這些曬完就可以了吧？”冷卿蘊把食盒往簷下的石桌上一放。
走過去順手接過小玉手裡的竹籃，指尖碰了碰籃裡剩下的土豆片。
每一片都切得勻勻整整，薄厚差不了半分。
她記得地窖裡還堆著小半袋土豆，本來以為今天還得忙到月上樹梢才收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