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五成被她攥得胳膊發疼,抬眼就撞進冷卿蘊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那眼神輕悠悠掃過來,卻像帶著幾分沒說出口的威懾。
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跟著重重起伏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楚:“和離書是真的,前兩天親手籤的,村長還在這裡,是他寫的文書,跟卿蘊斷了父子干係。現在白玉芳和卿蘊是單獨立戶的,除了我家玉芳,誰也管不了她們娘倆半分事。”
他哪敢說半句反駁的話?
冷卿蘊是真的會揍人,還沒分家的時候,還把爹砍傷,這分了家的日子,他娘來,哪一次不是被打?
他上去搭半句茬,保不齊第二天就要鼻青臉腫躺床上下不來炕。
陳招娣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好幾個耳光,她搖晃著冷五成的胳膊,聲音裡都帶上了點慌:“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真跟她們和離?老五你別跟娘開玩笑,別騙娘好不好?”
這事兒絕對是假的!她養了幾十年的兒子什麼脾性她最清楚,怎麼可能敢做出忤逆她的事!
冷五成偏過臉,不敢去看她驟變的神色,聲音裡裹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我沒騙您,字是我親手籤的,那天從這裡出去之後,我沒有去吃晚飯,說心裡不難受,那是假的。”
這兩天他揣著滿腹心事來回晃,連飯都沒吃下幾口,陳招娣一門心思撲在怎麼鬧著收乾貨佔便宜上,半分都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也是,本來就不在乎他,怎麼可能察覺到他的難受?
就在這陣透著詭異的沉默裡,冷卿蘊往前踏了半步,似笑非笑的目光首首落在陳招娣臉上,語調懶懶散散卻像藏著鉤子:“陳招娣,我倒是想問問你,當年我爹和冷大成一起去考童生,怎麼最後是平時書都沒背熟的冷大成中了,最有希望的冷五成,反倒連考場門都沒摸著?”
這下子,好玩的來了,陳招娣敢招惹她冷卿蘊,這就是後果之一!
冷五成猛地轉頭看向自家閨女,滿臉茫然,不知道她好端端的怎麼提起十幾年前的舊事。
陳招娣本來把嘴抿得死死的,打定主意半個字都不往外漏,可不知道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舌頭,心裡藏了十幾年的秘密不受控制地就順著舌尖滾了出來:“那還不簡單?我本來就不待見老五這個悶葫蘆兒子,考試前一天晚上我就往他茶碗裡下了藥,就想讓他昏睡一整天趕不上考場!”
她說著還冷笑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蠻橫,“誰知道這小子當天鬼使神差把茶倒了,那又怎麼樣?我轉頭就在他的飯裡摻了巴豆,讓他拉了整整兩天兩夜,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還怎麼去考場?我可捨不得讓他中了童生去鎮上當差——我大兒子成兒細皮嫩肉的,那才是當官的好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