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芳在旁邊瞅著自家閨女從始至終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茶杯的手都穩得半分不晃，嘴角還噙著淺淺的笑，懸了半天的心霎時落回了肚子裡。
她原本還擔心，現在瞧卿蘊這淡定勁兒，就知道孩子心裡早把事兒盤算得明明白白，半輪不到她瞎操心，當下便也安安穩穩坐回板凳上，捏起一塊豬肉脯慢慢嚼，半句多餘的話都不再說。
胡三妹看著她們這副敢怒不敢言、背地裡還打著小算盤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隨她們去吧，自己這把老骨頭操不了這麼多閒心，等哪天她們撞在卿蘊手裡碰了一鼻子灰，被人客客氣氣卻半點不留情地拒了，她就當沒看見，犯不上再跟著瞎摻和。
沒等多少時候，歇夠了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往作坊工序間走，洗菜的、熬滷的、翻曬肉乾的、拌辣條粉料的，全都熟門熟路地忙活起來，竹筐碰撞的輕響、沸水翻滾的咕嘟聲混著說笑，熱熱鬧鬧地填滿了整座院子。
日頭往西邊沉得越來越低，最後一縷金輝從老槐樹的枝椏縫裡漏下來，等風漸漸裹上了夜的涼意，天邊的月亮己經悄悄爬了上來，把滿院的影子鋪得柔柔軟軟。
冷卿蘊搬了個小竹凳坐在院心乘涼，晚風吹得她髮梢輕輕晃，手裡半盞涼茶浸著涼絲絲的夜氣。
“你在這兒等我？”
清潤的男聲從身後廊下飄過來，顧清泫剛從嚴嚴實實關著門的賬房裡走出來，藏青色的衣襬掃過階前的青草，手裡還挽著一個收拾齊整的青布包袱，墨色的眼睛被月光映得格外亮。
“沒有。”冷卿蘊頭都沒抬，指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茶杯裡浮起來的茉莉花瓣，語氣淡得像吹過耳邊的晚風。
顧清泫低低笑了一聲，往前半步站到她身側，視線掃過院門口黑黢黢的樹影：“我該走了，再賴著不走，反倒給你惹麻煩。”
說著他伸手從袖袋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緞錢袋，“啪嗒”一聲輕響擱在木桌上，“這是給你作坊開業添的賀禮，別嫌輕。”
冷卿蘊抬眼瞥了那鼓鼓囊囊的錢袋一眼，指尖拿起來掂了掂，觸手沉得壓手，抽開繩口掃過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眉梢輕輕一挑：“一百兩銀子，寧王出手果然闊綽。”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底藏著的點笑意：“不過你前幾日不還說捨不得走，就愛蹲在這兒蹭剛出鍋的辣條吃？怎麼忽然急著要走？”
突然要走？嘖嘖，這個顧清泫！
走了也好，懶得再給他做飯。
顧清泫被她問得耳尖微微一熱，抬手虛掩著嘴輕咳了兩聲，視線掃過作坊裡亮著暖光的窗戶：“還不是看你這攤子越鋪越大，辣條、豬肉脯剛理順，連爆米花都準備開爐做了，往後方圓幾十裡的商販都得往你這兒跑進來，人來人往眼雜得很。”
他抬眼看向天邊那輪圓溜溜的月亮，眼底漫開點淡淡的無奈：“我那位太子哥哥肯定沒在當初藏身的地方找到我的屍首，手下的眼線早就撒遍了周邊州縣，要是讓他的人順著蹤跡摸到這兒，看見我在你作坊裡待著，鐵定得把追兵引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