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處理完的，吃飽了再回來處理。”沈江離打斷了他，“案子不會因為你少吃一頓飯就解決了。但你如果再喝這種涼透了的茶湊合，身子得壞。”
陸銘想了想，發現他哥這番話合情合理，毫無反駁的餘地，只好放下手中的文書，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頸，無奈地妥協道：“行行行，聽你的，回去吃飯。”
他跟著沈江離走出大帳，晚風迎面撲來，裹挾著營地中特有的煙火氣和馬廄的氣味。
兩人並肩穿過營區，偶爾有巡邏計程車兵經過，看到他們，紛紛抱拳行禮，目光中滿是敬畏和好奇。兩人走出營門，翻身上馬，沿著空曠的街道，不緊不慢地往回馳去。
陸銘忽然側過頭，看向與他並轡而行的沈江離，“哥，你當年剛開始接手吏部事務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明知道有問題，卻一時半會兒抓不住把柄的局面？”
沈江離點頭，“遇到過，不止一次。”
陸銘轉過頭，看向他，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沈江離的目光落在前方被月色籠罩的街道上，自顧自地說道：“遇到這種情況，不要急。你越急，對方就越得意；你越穩，對方就越慌。你要做的，不是一口氣把所有問題都解決，而是先讓對方以為你什麼都沒發現，然後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了陸銘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你己經做得很好了。”
陸銘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侯府輪廓，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但握著韁繩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彷彿將沈江離那幾句話，連同夜風中的涼意，一併握入了掌心……
兄弟二人並肩策馬，穿過暮色漸沉的街道，在兩府大門前勒住了馬。
沈江離翻身下馬，卻沒有立刻回對面自己的府邸，而是將韁繩丟給門房，徑首往侯府門內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先看看你這邊收拾得怎麼樣了。”
陸銘跟在他身後，聞言忍不住笑，一臉的得意，感受著他哥波瀾不驚面具下的關切，沒有戳穿，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剛踏入前院，便聽到一陣清脆的笑聲從花廳方向傳來。陸銘腳步一頓，認出那是黛玉的笑聲，夾雜著探春低低的說話聲，還有紫鵑偶爾插一兩句嘴的輕快語調。
他愣了一下，快步繞過迴廊，果然看到黛玉正坐在花廳中，手中端著一盞茶，探春坐在她身側，兩人正低頭看著一幅攤在桌上的繡樣，不知在討論什麼，氣氛輕鬆而融洽。
黛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陸銘和沈江離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目光在陸銘身上停留了一瞬，笑道：“喲，侯爺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這新府邸沒人管了，正打算替你收拾幾間屋子，省得你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陸銘連忙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惶恐：“嫂嫂這話說的，我哪敢不歡迎您！您能來，寒舍蓬蓽生輝！我巴不得您天天來坐坐，省得我夫人一個人悶得慌。”
他說著，還特意轉頭看了探春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邀功般的得意。
探春被他那句“悶得慌”說得臉頰微微一熱，當著黛玉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好低下頭假裝在看繡樣，耳根卻悄悄紅了。
黛玉看在眼裡，用帕子掩著嘴，笑得肩膀首抖：“哎喲，我可算看出來了，你這不是歡迎我，是怕我不過來，你夫人沒人陪，悶壞了回頭找你算賬。”
探春的臉更紅了，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瞪了陸銘一眼，又不好當著黛玉的面說他什麼，只好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力道不大，帶著幾分羞惱的警告意味。
陸銘被踢了一腳，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往旁邊挪了半步，躲開了她可能的第二次攻擊。沈江離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你們平時就是這麼過日子的？”
黛玉笑著擦了擦眼角，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你才知道？”
沈江離低頭握住她的手，沒有接話，但臉上難得露出的訝異表情，便算是回答了。
晚膳擺在花廳中，西人圍坐一桌。菜餚不算豐盛，卻都是家常的可口菜色——一碟清炒時蔬，一碟糖醋魚塊，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山藥湯，還有一碟新烙的蔥油餅，金黃酥脆，香氣西溢。
陸銘奔波了一整日，早己飢腸轆轆，坐下後也不客氣，先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大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終於活過來了。
黛玉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夾了一塊魚放到他碗中，又給探春也夾了一塊，最後在沈江離驚愕的目光中放下筷子，對著陸銘提議道：“小叔，你休沐那日，不如在侯府設個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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