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手中的茶杯已脫手而出,直直砸向薛寶釵的額頭。
茶盞碎裂的瞬間,茶水四濺,碎片飛散,薛寶釵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跌坐在地上,額頭上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眉心流下來,染紅了那張端莊的臉,觸目驚心。她愣愣地坐在那裡,伸手摸了摸額頭,看到指尖上的血,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江離,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正廳安靜得可怕。
賈寶玉也嚇傻了,愣在原地,臉色發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發抖。他看著寶釵額頭上的血,又看著沈江離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湧上來,將他整個人都凍住了。他認識寶釵這麼久,從來不知道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柔敦厚。善解人意。在眾人面前永遠端莊得體的寶姐姐嗎?
沈江離站起身,走到薛寶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那雙一向溫潤如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片被冰封的湖面,底下是翻湧的暗流,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淵。
薛寶釵仰著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對上那雙眼睛,所有的勇氣都像被抽走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她以為激怒沈江離,讓他厭惡黛玉,他就會放過薛家。放過王夫人。可她錯了,大錯特錯。這個男人的憤怒不會燒向他的妻,只會燒向那些傷害過他夫人的人。而她剛才說的那些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來人!”沈江離對侍衛道,“將這二人,各打二十板子,扔到榮國府門口去。告訴賈府的人,若再敢來騷擾夫人,下次就不是打板子這麼簡單了。”
“是!”
幾名侍衛上前,不由分說,將賈寶玉和薛寶釵拖了出去。賈寶玉沒有掙扎,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想法都沒有。薛寶釵也沒有掙扎,她的眼神空洞而渙散,她額頭上的血還在流,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侍衛們將人拖了出去,正廳恢復了安靜。沈江離看著地上那一攤破碎的瓷片和幾滴觸目驚心的血跡,沉默了很久。
他心裡那團火,燒得他幾乎要失控。薛寶釵那些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他知道黛玉和賈寶玉有過往,知道那些情意,可他以為,那些都過去了。他以為,黛玉心裡,如今只有他。
可薛寶釵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那些過往,那些情意,真的能過去嗎?黛玉心裡,真的只有他嗎?
沈江離轉身,大步往後院去。
他走到房門口,手搭在門上,卻沒有推開。他在門外站了很久,聽著裡面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的那團火,慢慢熄了。
不管過去如何,如今黛玉是他的妻,是他要護一輩子的人。那些過往,那些情意,他不問,也不在乎。他只要她的現在,她的未來,她餘生的每一天,都屬於他。
這就夠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屋裡,黛玉還在睡著,被子蓋的整整齊齊,眉頭微蹙,睡得並不安穩。坐在床邊小杌子上守著的紫鵑,見他進來,連忙站起身,無聲地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黛玉醒了過來,睜開眼,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化為溫柔的笑意:“夫君?”
“嗯,”沈江離點頭,握住她的手,“吵醒你了?”
“沒有,”黛玉搖頭,坐起身,靠在他懷裡,“夫君的手好涼。”
沈江離沒說話,只將她緊緊抱住,抱得很緊,像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夫君,”黛玉輕聲道,“怎麼了?”
“沒事,”沈江離搖頭,在她耳邊低語,“只是......想抱抱你。”
黛玉笑了,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輕聲道:“那就抱著吧。一直抱著,不鬆開。”
前院那場鬧劇,那些鮮血,那些慘叫,都像一場風,吹過了,就散了。
而他們的日子,還要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