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丞相夫人林黛玉》第52章 尋找外援(1)

作者:兮顏月zn·2個月前

榮國府裡,藥氣濃得嗆人。

薛寶釵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那哭聲壓抑而細碎,像是有人用帕子捂著嘴,不敢放聲,卻又忍不住。她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蘅蕪苑那架熟悉的雕花拔步床,帳子半垂著,透進來的光線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後背劇烈的疼痛,額頭上的傷口一陣一陣地跳著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她整個頭都要裂開了,她抬手想摸,卻觸到厚厚的紗布,指尖下是乾涸的血跡。

“二奶奶,您醒了?”鶯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一直守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久。見她睜眼,忙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薛寶釵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兩個大引枕,動作很輕,生怕碰到她額頭上的傷口。

薛寶釵靠著引枕,閉了閉眼睛,等那陣眩暈過去之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刀割一樣疼:“什麼時辰了?”

“申時了。”鶯兒一邊說,眼淚又掉了下來,“姑娘您昏了整整一夜加一個白天,奴婢嚇壞了,以為您——”

薛寶釵沒說話,只閉了閉眼,腦中飛速閃過昏迷前的畫面——沈江離冰冷的眼神,飛來的茶杯,額上炸開的劇痛,還有那二十板子落在身上的悶響,皮開肉綻的疼。

她深吸一口氣,打斷了鶯兒,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別哭了,說說外頭......怎麼樣了?”

鶯兒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抽抽噎噎地將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二奶奶,不好了......薛家被抄了,大爺被判了......午門問斬。太太被關在刑部大牢,生死未卜。還有......賢德妃娘娘被降了位分,禁足了。榮國府也被罰了俸,老爺和大老爺都革了職......”

她說得很亂,顛三倒四的,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薛寶釵心上。

她每說一句,寶釵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沒了人色。她緊緊攥著被角,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抄家,問斬,下獄,降位,革職......這一連串的噩耗,像一把把重錘,砸得她頭暈目眩,幾乎要再次暈過去。

可她沒有暈,也沒有哭。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她的手放在被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揉著衣角,揉得那塊布料皺成了一團,像她此刻的心一樣,皺巴巴的,怎麼都撫不平。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她的眼睛,那雙一向沉靜如水。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像是兩口乾涸的井,什麼都沒有了。

母親和哥哥生死未卜,薛家完了。榮國府自身難保,這些人靠不住,不但幫不了她,還可能成為她的拖累。至於那個她曾經叫過“林妹妹”的人——薛寶釵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裡面有一絲苦澀,一絲自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嫉妒。她以為黛玉會顧念舊情,會看在從前姐妹一場的份上,替她在沈江離面前說幾句好話。可黛玉沒有,沈江離打了她,把她扔在榮國府門口,像扔一袋垃圾一樣。黛玉不會幫她了,她連見都不會見她了。

薛寶釵閉上眼睛。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了。不,不是自己,她還有舅舅。王子騰,九省檢點,手握重兵,是四個家族中如今官位最高。權勢最重的人,也是如今薛家在朝中最後的倚仗。只要舅舅肯出面,母親和哥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想清楚了,也就沒再猶豫。深吸幾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沉穩。可那片駭人的冷靜下,是翻湧的恨意,是不甘,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動作牽動了額頭上的傷口,疼得她微微皺了皺眉,可她沒有停下,而是對鶯兒道:“取紙筆來。”

鶯兒連忙去取了紙筆,在床邊的小几上鋪好,又替她研了墨。薛寶釵忍著身上的劇痛,坐到小几前,提起筆,略一沉吟,便開始寫信。她的字跡依舊工整端莊,一筆一劃都不見慌亂,彷彿那個額頭上纏著繃帶。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不是她。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那抖動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可筆尖落在紙上時,偶爾會有一個不自然的頓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翻湧,被她死死地壓著,壓不住,便從筆尖洩露了出來。

信是寫給舅母王子騰夫人的。她寫得很慢,很仔細,沒有繞彎子,也沒有訴苦,只是平鋪直敘地將薛家遭難。榮國府被查。元春被貶的事說了一遍,然後懇請舅母轉告舅舅,看在兩家多年的情分上,務必出手相助,救母親和哥哥一命。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將信裝進信封仔細封好,在封皮上寫下“舅母大人親啟”幾個字,遞給鶯兒。

“找個可靠的小廝,立刻送去給舅母,不得有誤。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鶯兒點點頭,接過信,匆匆去了。門在她身後關上,屋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薛寶釵靠回引枕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把什麼沉重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排出去。

她沒有時間哭,沒有時間自憐,沒有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母親和哥哥還在牢裡,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榮國府搖搖欲墜,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她自己額頭上的傷還在疼,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不知道沈江離還會不會下更狠的手。她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事要想,沒有一滴眼淚是多餘的。

她在想接下來的路。她必須自救,必須為母親和哥哥,謀一條生路。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簾子掀起,賈寶玉扶著丫鬟進來了。

他的臉色很蒼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是白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眼下烏青,顯然是沒有睡好。他的步子有些蹣跚,扶著一個小丫鬟的肩膀,一步一步地挪進來,顯然是傷還沒好,坐不得,也走不快。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長袍,頭髮沒有束好,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更加憔悴,像是一個大病初癒的人,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精神。

薛寶釵看著他,心裡一軟。她以為他是來看她的,是來關心她的傷勢的,是來問她疼不疼。好不好。有沒有吃藥換藥的。她是他的妻,他來看她,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強撐著坐直了些,輕聲道:“二爺來了。”

可她沒有等到她想要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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