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離沉默了片刻，無奈地應下：“陛下說的是。臣……盡力而為。”
趙珩看著他難得的窘迫模樣，心中大為滿意，臉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幾分，他擺了擺手：“行了，朕就是隨口一問。你心裡有數就好。”
說完，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陸銘，帶著幾分調侃地開口道：“陸愛卿，朕也有一件事想問你。”
陸銘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保持著鎮定的笑容，拱手道：“陛下請講。”
趙珩靠在椅背上，佯裝憤怒，“對面的侯府，是擺設嗎？”
陸銘愣住了：“啊？”
趙珩重複了一遍，語氣漫不經心，“朕聽說，賜給你的那座侯府，己經修繕完畢好幾日了。工匠撤了，陳設都佈置妥當，連庭院裡的花草都種齊了。你怎麼還賴在尚書府裡，遲遲不肯搬過去？是不是覺得朕的眼光不行，看不上那座宅子？”
陸銘原本正低眉順眼裝老實，聞言笑容僵在了臉上，抬起頭，倒也沒有多辯解：“陛下賜的府邸自然是極好的，臣絕無半分不滿，只是想等京營那邊的事安頓妥了再搬。搬過去也是空著，不如先在尚書府住著，方便商議。”
趙珩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商議？在尚書府商議和在侯府商議，差了多少路程？”
陸銘愣了一下，沈江離沒有替他解圍——傻弟弟自己找的臺階，讓他自己下。
陸銘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速轉著各種藉口，卻發現每一個藉口在陛下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最終放棄了掙扎，老老實實地答道：“回陛下……臣在尚書府住習慣了，那裡熱鬧，有人說話解悶，臣不想一個人住那麼大一座宅子，冷冷清清的，沒意思。”
趙珩看著他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還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你倒是實誠。捨不得熱鬧，朕能理解，想回來蹭飯，也不是不行。朕準了——你隨時可以回尚書府，朕替江離做主了。”
陸銘眼睛一亮，連忙拱手道：“謝陛下體恤！”他說完，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我哥不會嫌我煩的……對吧？”說著，還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江離，目光中滿是期待。
沈江離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御前注意儀態。”
陸銘立刻坐正了，不再多言，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趙珩猶豫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但是必須先搬過去，住習慣了也得搬。御賜的府邸空著，於禮不合。你堂堂鎮北侯，有自己的府邸，卻長期住在兄長府上，外人看了，成何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朕虧待了你，連座像樣的府邸都捨不得賞你。”
這話不算重，可也沒留多少餘地，把陸銘那些藉口都一併擋了回去，他只好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臣……遵旨。”
趙珩看著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心中的愉悅達到了頂峰，目光又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像是確認自己該敲打的地方都敲打到了，該留的餘地也留了足夠的縫隙，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伸手拿起那本冊子翻了翻，翻到中間某一頁，目光停了一瞬：“這條線，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落？”
沈江離答道：“等王子騰把最後幾個世家拉攏到手，他以為萬事俱備的時候。”
趙珩沒有追問，點了點頭，將冊子合上，放回案角，擺了擺手：“行了，朕的話說完了，你們滾吧，該搬的搬，該辦的辦。”
沈江離和陸銘齊齊拱手告退，跨出門檻時，趙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像是順口一提：“對了，太子說想學射箭，你抽空教他。別讓他來鬧朕。”
沈江離腳步停了一瞬，沒有回頭：“臣知道了。”
走出殿門後，陸銘的腳步明顯比來時沉重了幾分，滿臉的不情願，沈江離走在他身側，面無表情，但嘴角卻帶著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陸銘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沈江離，眼中的不甘和期盼幾乎要溢位來：“哥，陛下說我可以隨時回來蹭飯——這話你聽到了吧？你得給我作證。”
沈江離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聽到了。但你得先搬過去。”
陸銘：“…………”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江離的背影越走越遠，忙快步跟了上去，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抱怨著什麼，但腳步卻比方才輕快了幾分，連帶著那殘留的睏意也一掃而空，他跟在沈江離身側，沿著宮道向外走去。
出宮門的那一瞬，沈江離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想回來就回來，不嫌你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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