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清了一下嗓子,開始重新罵。
她罵了整整一個上午,中間被打斷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是因為王雪琴罵到一半忽然想起還有更狠的話忘了說,於是從頭再來。
傅文佩埋頭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偶爾抬起頭:“雪琴,這句寫進去了。”然後低頭繼續寫。
到了中午,那幾篇罵陳安邦的文章終於寫完了。
王雪琴拿起來讀了一遍,傅文佩坐在旁邊等她開口。
她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平心而論,傅文佩寫得不算差,確實字字句句都在罵人,可罵得這麼文縐縐的,讀起來實在不過癮,總覺得少了幾分痛快勁兒。
她皺著眉把紙往桌上一拍:“不行。太文氣了,罵得不夠狠,你寫成這樣,人家看了不能跟我一起罵,要罵得讓人覺得很對,重寫!”
傅文佩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重寫?”
“重寫!”王雪琴把那張紙推到一邊,“我重新說,你重新寫。”
她想了想,“這回我罵慢一點,你別打斷我,先聽我說完。”
傅文佩點了點頭,鋪開一張新紙,提起筆等著。
王雪琴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又開始罵了。
“陳安邦這個狗東西,就是個老王八羔子,算了,寫老頑固!”
“他以為自己了不起,其實他什麼都不是!狗屁不是!”
“他兒子喜歡誰他非要攔著,他以為他是誰?他算老幾?他這輩子活明白了沒有?他自己都過得稀裡糊塗的,還來管別人!”
“我以前罵他,罵對了,他爹不疼娘不愛,老婆不愛他,兒子不近他,他就作妖,他活該!他老了之後身邊一個貼心人都沒有,他孤獨終老都是他自找的——”
她一口氣罵了一大串,中間連氣都沒換,罵完之後喘了兩口粗氣,低頭看傅文佩。
傅文佩正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抬起頭來:“寫完了。”
王雪琴湊過去看。紙上寫著:“陳安邦其人性情固執,自以為是,干涉兒女婚事,實屬不當。其與家人關係疏離,晚年恐難享天倫之樂。”
王雪琴看了兩遍,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指著紙上那句“晚年恐難享天倫之樂”,聲音都變了調:“我要你寫的‘他孤獨終老’,你給我寫‘晚年恐難享天倫之樂’?這他媽是一個意思?”
“是一個意思。”傅文佩說,“一個好聽一點,一個難聽一點。”
“我要的就是難聽的!好聽的我為什麼要說?”王雪琴把紙拍在桌上,“還有他拆散依萍和陳明昊,讓陳明昊去開那破飛機,這個沒寫上,得重寫!”
傅文佩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把那張紙撤到一邊,鋪了一張新的。
王雪琴又罵了一遍,這回她故意罵得更難聽——什麼“孤家寡人”“死了沒人哭”“老婆不親兒子不近”“活該孤獨終老”,每個詞都往最難聽的方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