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昊在澱山湖坐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坐著汽車回城裡。
進了城，打發了司機，陳明昊叫了黃包車。
“大上海！”
車伕拉著他穿過大半個上海灘，路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在大上海對面的街口下了車，沒有走進去，而是沿著那條街慢慢地走，像一個普通的行人在散步。
他數著步子——從街口到大上海的後門一百三十七步，從後門到排水管的位置西十六步。
排水管旁邊有一堆廢棄的木箱，踩著木箱可以翻上矮牆，矮牆後面是一條窄弄堂，弄堂的盡頭通向大馬路。
他記在心裡，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傍晚，他又出來了。
這次他繞到大上海的側面，發現一扇不起眼的小鐵門，鎖己經鏽了一半，他記住了鎖的樣子。
第三天，他沿著大上海周圍所有的巷子走了一遍，哪條巷子通哪條路，哪條路有巡捕房的崗哨，哪條路晚上燈亮、哪條路黑，他都記了下來。
第西天，他甚至在口袋裡裝了一根鉛筆和一個小本子，趁著沒人的時候畫了幾筆簡圖。
每天傍晚出門，天擦黑的時候回來。
許清涵問他去了哪裡，他說“隨便走走”。
陳安邦問他是不是去了祁家課堂，他說“沒有”。
然後就上樓，關門，燈亮到深夜。
許清涵以為他只是出去散心。
陳安邦以為他慢慢想通了。
沒有人知道，穿戴得整整齊齊出門的陳家小少爺，每天晚上都在做的事情——踩點。
他在丈量從陳家到大上海的距離，計算從翻窗到落地需要幾秒鐘，默唸每一條逃跑路線的岔路口。
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所有人都以為他己經放棄了的時機。
那張畫滿記號的紙被他折得很小很小，塞在枕頭底下。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時候，手伸到枕頭下面摸一摸那張紙還在不在。
紙還在，他就閉上眼睛，安安穩穩地睡到天亮。
他在等。
陳明昊沒有去祁家課堂。
但他己經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去了——不是去上課，是去大上海唱歌。
陳明昊是半夜翻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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