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陸公館的飯桌上，碗筷碰著碗筷響了一陣，慢慢安靜下來。
爾豪端著碗，扒了兩口就擱下了。
筷子豎在碗裡，半天沒動。
“陸爾豪，你碗裡那飯是跟你有仇？”王雪琴坐在對面，抬著眼看他，“戳來戳去的不吃，養什麼神？”
爾豪放下筷子，頓了一下，“媽，我今天在可雲鋪子裡看見一個人了。”
“誰？”
“之前送可雲去診所那個，他下午又跑可雲那兒去了。”他說著頓了一下，“說要給家裡人做旗袍。”
“看見就看見唄！”王雪琴不以為然，還夾了一筷子菜給陸振華，“人家都知道給家裡人做旗袍……”王雪琴恨鐵不成鋼，她的兒子真是白眼狼，一點孝心都沒有。
爾豪又補了一句：“媽，他看可雲的眼神——我總覺得不對勁。”
這下王雪琴放下了筷子，抬眼看了他一會兒。
“怎麼，可雲那麼好的姑娘，有人喜歡不是很正常？”她往椅背上一靠，抱著手，“你以為你們陸家的男人是鑲金的？什麼女人都要圍著你們轉？”說完還不滿地朝陸振華翻了個白眼。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是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她又翻了個白眼，“你以前把人家害成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沒數？現在人家好起來了，有人喜歡她你就不樂意了？你憑啥不樂意？”
他臉紅了，沒再頂嘴。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他轉頭看向陸振華：“爸，你什麼時候給我和可雲辦婚禮？”
陸振華夾菜的手停住了，正要開口，王雪琴一巴掌拍在桌上。
“急什麼急！現在什麼節骨眼你辦婚禮？年前沒有好日子，不辦！”
“媽，年前怎麼就沒有好日子了？”爾豪的聲音大了一些，“媽你也太——太封建迷信了！”
“這哪叫封建迷信？”她瞪著他，“之前老孃說讓你們先訂婚，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非說要先培養感情。現在你急了？你急什麼急？你當初怎麼不急？”
他不說話了。
王雪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飯，又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軟了一點：“行了行了，別戳了。等過了年，依萍那邊穩了再說。”
他沒好氣地看著他媽，又是依萍，他是撿來的唄？
依萍幾歲他幾歲啊？
他端起碗來吃了一口，好像那飯是陳德的腦袋。
隨後他筷子落下去的時候慢了一拍。
那個人站在裁縫鋪櫃檯旁邊、看著可雲的那個畫面還在他腦子裡。
那根刺還在，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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