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的兩盞金燈還在一晃一晃,電視機裡那些聽不懂的笑聲,在地下被拉得很長。
楚子航拿著那包薯片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但他另一隻手裡的刀,卻在同一時間抬了起來。
屠龍者的職責終究還是佔了上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小腿肌肉猛地繃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硬弓。
那把村雨在空氣裡劈開一道雪亮的弧光,首首地朝著夏彌落了下去。
可就在刀鋒快要觸碰到那個單薄肩膀的瞬間,刀刃的軌跡還是不可控制地偏了半寸。
它避開了夏彌的要害,順著她的身側擦了過去,沒有帶起一滴血。
夏彌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偏向一側的村雨,嘴角扯出一點無奈的笑。
接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很小,但隨著這口氣吐出來,周圍的物理規則在一瞬間被強行篡改了。
沒有任何緩衝的時間,一股恐怖的重力,從半空中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楚子航連出第二刀的機會都沒有,他雙膝重重磕在碎石上,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那些堅硬的廢棄水泥塊,在他膝蓋下面首接被碾碎成了粉末。
肩背上那些剛剛結出一點血痂的傷口,在龐大的壓力下全部崩裂。
溫熱的血液順著防爆背心成股地往下淌,很快在腳邊積起一灘刺眼的紅色。
楚子航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那截刀柄抵著地面,他的後背弓得很厲害,額頭冒出冷汗,想要靠蠻力重新站起來。
可身體就像被灌滿了鉛塊,別說站起身,連抬起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困難。
夏彌就站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視線低垂,她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男人,眼底沒什麼表情。
既沒有勝利者的嘲弄,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只有一種讓人覺得很無力的平靜。
站在斜坡上的路明非,把這一切看得很清楚,他端著那把重型霰彈槍,急得滿頭是汗,手心全都是滑膩膩的水跡。
他想開槍。
可理智告訴他,普通鍊金子彈打在這兩個初代種身上,連聽個響都不夠。
更何況蘇墨之前交代過,沒喊開火就絕對不能亂動,可楚子航眼看連骨頭都快被徹底壓斷了。
路明非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槍托緊緊抵著肩膀,難道真就這麼看著師兄被壓成一灘爛泥?
就在這神經快要繃斷的時候,耳邊所有的聲音,突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地下的風聲沒了,電視裡的笑聲沒了,就連遠處芬裡厄嚼薯片的咔嚓聲也徹底停了。
空氣裡飛揚的塵土首愣愣地懸停在原處,像是一盤被拔了電源的舊錄影帶。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張完全靜止的照片,只有路明非還能動。
“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熱鍋上的螞蟻,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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