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
“極致的自控力,典型的東方修行者做派。”昂熱說,“你覺得,這個年輕人接受我們的邀請是為了什麼?”
施耐德愣了一下,他腦子飛快的轉著,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為了入學?還是為了接受秘黨的正統屠龍訓練?畢竟他血統潛力那麼高,想變強也是混血種的本能。”
昂熱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笑容,像極了一頭嗅到同類血腥味的百年老狼。
施耐德後背莫名滲出一層冷汗,在卡塞爾待了這麼多年,他太熟悉這種表情了。每次校長露出這種笑意,必然有某個古老的混血種勢力要遭到滅頂之災,或者某個倒黴蛋要被當成炮灰扔進絞肉機。
“不。”昂熱端起桌上的高腳杯,晃了晃杯裡血紅色的酒,“屠龍訓練對他來說純屬多餘。他來這兒,是要拿一樣東西。入學,只不過是順路拿張門票罷了。”
施耐德的呼吸閥猛的加重了抽氣聲,過濾網發出了尖銳的嘯叫。
拿東西?
卡塞爾有什麼東西值得一個能一劍斬龍的怪物弟子惦記?難道是冰窖深處藏著的那些危險鍊金古物?還是某具初代種的骨頭渣子?
施耐德很聰明的沒再問,把一肚子的猜疑全都嚥了回去,他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觸碰,代價將是自己無法承受的。
昂熱把高腳杯放在一邊。
轉身走到寬大的橡木書桌後,拉開最底層那個帶有複雜機械密碼鎖的抽屜。
取出一封信。
信封早已泛黃發脆,邊角磨得發毛,彷彿稍微一用力就會碎成渣渣,上面散發著一股老舊的線香味兒,還混著淡淡的苦澀草藥香。
正面沒有英文,只有四個力透紙背的中文毛筆字。
吾徒蘇墨。
筆鋒凌厲剛猛,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沖天煞氣;這不只是一封信,更是一個臨死的老人拼盡最後一口真氣刻下的傳承,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信封上。
背面寫著寄件人。
清虛子。
這是老道士臨終前託人送來的絕筆,昂熱到現在也沒拆開。
粗糙的手指輕輕的搓著發黃的紙面,那觸感就像是握住了老朋友長滿老繭的手,這封信不用拆,老傢伙想說的話全在這沉甸甸的四個字裡了;把徒弟託付給他,這是兩個百歲老怪物之間不用說都懂的默契。
“那個老傢伙。”昂熱低聲唸叨了一句。
聲音很輕,裡面全是藏不住的懷念跟滄桑。
上百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舊時代的幽靈一個個化作黃土,如今連那個揮著破桃木劍在月光下追著自己亂砍的倔牛鼻子也徹底不在了。
昂熱把信封原樣放回抽屜深處,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芝加哥的暮色正一點點的吞掉天際線,密歇根湖的水面反射著橘紅色的落日,把整個城市都染上了一層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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