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抓起那個洗的發白的舊帆布包單肩掛上,反手摸向後背,把綁桃木劍的布條繫緊。走到列車門前,雙手按住把手,用力一推。
冷風捲著暮色的涼意撲面而來,卡塞爾學院的真容徹底鋪展在眼前。大紅磚牆上爬滿了枯黃的常春藤,把視線拉遠,隱約能分辨出寬闊的露天訓練場以及高聳入雲的冰窖塔樓。
遠處鐘樓頂上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當,當,當。”
足足三下。
餘音在密歇根湖吹來的晚風中層層盪開,帶著一股穿越百年的滄桑。
卡塞爾學院。
蘇墨深吸一口氣,順著青石板路,慢吞吞的走向學院內。
這時列車車廂門口。
諾諾遠遠站在車門內側的陰影裡,視線死死鎖定那個揹著帆布包的削瘦背影。剛剛去洗手間洗淨了臉上的血汙,換下那身沾滿鼻血的定製制服,重新換了身乾淨的純白襯衫。
暗紅色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洞悉人心的從容與張揚。
她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個橫亙在浩瀚虛空中的太極圖,以及那頭睜開金瞳的洪荒兇獸。僅僅是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看著那道削瘦的背影,都險些讓她的靈視又出現不受控制的紊亂。
旁邊的列車員順著看過去,壓著嗓子問道。
“諾諾小姐,你不和那位S級一起進去嗎?”
諾諾猛的打了個哆嗦,眼底閃過一陣戰慄,鬆開攥著門框的手指,聲音虛弱且極度輕微。
“不用。”
看著那個在暮色中從容邁步的背影。
“我晚點再進去。”
卡塞爾校長室。
昂熱端了杯紅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雙灰藍色的眼眸透過暮色,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青石板路上那個越走越近的年輕身影。
白色的襯衫,斜挎在背後的破布條桃木劍。
這身打扮在這座充滿了西式貴族精英氣息的屠龍校園裡格格不入,在夕陽照耀下,那道修長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映照出一條極長的影子,活活像個提劍走入西方中世紀城堡的東方遊俠,孤傲獨立,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昂熱放下酒杯,視線回落到左手那封沒拆裝的信上,發黃乾脆的信封表面,吾徒蘇墨四個毛筆大字依然透著股寧折不彎的沖天煞氣,他用粗糙的拇指搓了兩下,猛的把封口撕開,裡面只有單薄的一張宣紙。
展開宣紙,視線掃過。蒼老有力的毛筆字躍入眼簾,昂熱逐句看完,直到看到了最後一句話。“這孩子心善,但殺性重;老友,替我看著他。”
昂熱盯著這簡短的幾個字。
臉上的漫不經心徹底收斂,眼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那個百歲老友的深沉懷念,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凝重。
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老式座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昂熱看著信紙,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信摺好,放回信封,收進抽屜最深處。窗外,蘇墨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校園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