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站起來,走向第二具屍體。
還是老一套的步驟,貼符,點燃,白色火焰。
第二隻死侍還卡在牆裡頭,姿勢那叫一個扭曲。火焰蓋上去之後,它的身體就在牆坑裡一點一點的變小,最後只剩下一小撮黑灰,填滿了那個凹坑。
沒幾分鐘,管道里就只剩下兩堆黑灰,跟燒完的香灰沒啥區別。地下水從管道深處流過來,漫過那兩堆灰,一點一點的把它們衝散,帶走,消失不見。
蘇墨直起腰,順著管道往回走,在出口附近找著一個生了鏽的水龍頭。他擰開,水流小的可憐,還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把兩隻手伸到水底下衝,黑色的血跡被沖掉,一條條的順著水流進了排水溝。
指甲縫裡還卡著點,他用大拇指仔細的摳了摳,又衝了一遍,來來回回洗了兩遍才算乾淨。
蘇墨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後解開風衣釦子,把那件深灰色的風衣脫下來疊好,塞進帆布揹包。裡面的白襯衫露了出來,上面一滴血都沒沾到。
乾乾淨淨。
蘇墨順著斜坡一樣的管道往上走,腳步聲在水泥地上回蕩,然後越來越輕...月光從管道口漏下來,正好灑在他的白襯衫上。
他從那個被頂開的鐵蓋子邊上翻了出來,一陣夜風立馬灌進了領口,涼颼颼的。
廢棄水廠的鐵絲網圍牆,在月光底下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遠處化工廠的大煙囪還在冒白煙,在夜空里拉出幾條灰不拉幾的線。荒草叢裡傳來一陣一陣的蟲子叫,斷斷續續的。
蘇墨站在水廠大門口,抬頭瞅了眼天上的星星。
他掏出手機,螢幕一亮,三條未讀訊息,全都是路明非發來的。
第一條,七點半發的:“蘇老大來不來?”
第二條,八點十五:“???”
第三條,十點零三:“算了,我自己打了,被虐了八把,心態崩了。” 後面還跟了個哭喪臉的表情包。
蘇墨看著這三條訊息,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他回了條:“睡了,明天打。”
路明非秒回一個哭喪臉。
蘇墨把手機揣回兜裡。
師父守了這座城幾十年,從年輕守到老,守到最後躺在病床上咳血,就他一個人,一聲不吭的清理那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玩意兒。
沒人知道,也沒人會感謝。
現在,輪到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守多久。師父那本潮汐表,記錄到明年夏天就沒了,最後一頁的備註欄裡,畫了個大大的驚歎號,旁邊的字雖然寫的很老邁,但看的很清楚:“此後龍氣當封死,不會再有新的滲出。”
老爺子是算準了那之後,剩下的龍氣會自己慢慢散掉,等明年夏天一過,這座城就安全了。
但最起碼,在他走之前,這地方必須是乾乾淨淨的。
蘇墨把帆布揹包的帶子往肩上拉了拉,走向那輛靠在鐵絲網邊上的破腳踏車。鏈條在夜裡泛著點冷光,他跨上去,腳一蹬,鏈條立馬“咯吱咯吱”的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