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自己就可以給,但他就是要讓我去,他講題的時候,陳雯雯就那麼看著他,一直在笑,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一個跑腿的,一個透明的...”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沒意思,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讓他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自嘲的笑了一聲,聲音低的像蚊子叫。
“算了,我就是個衰仔,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哪看得上我。”
蘇墨一直沒說話,就那麼安靜的聽著,像一塊被太陽曬的暖烘烘的石頭。等路明非徹底沒了聲音,他才拿起旁邊一個乾淨的杯子,給他倒了一杯顏色微紅的枸杞茶。
熱氣從杯口冒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甜香。
“那你覺得,趙孟華比你強在哪?”蘇墨問。
路明非捧著溫熱的茶杯,想了想,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掰著手指頭數:“長得帥,成績好,家裡有錢,人緣好,能說會道,會打籃球,還會彈吉他...”他越說聲音越小,每說出一個優點,都像是在自己心上扎一刀。
“錯了。”
蘇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打斷了他。
路明非愣住了,捧著茶杯,一臉懵逼的看著蘇墨。
“他比你強的,只有一點。”蘇墨的目光越過天台的欄杆,望向遠處的操場,那裡有幾個跑跑跳跳的模糊身影。
路明非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他敢拔劍。”
“拔劍?”路明非徹底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劍?我...我沒有劍啊。”
蘇墨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寫滿“衰”和困惑的臉,嘴角勾了勾。
“每個人都有一把劍,”蘇墨的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那把劍是你的勇氣,是你藏在心裡不敢說出口的話,是你想做卻又怕的要死的事。趙孟華的劍,就是他敢站在陳雯雯面前,敢跟她說話,敢展示自己的一切。他的劍拔出來了,不管鋒利還是遲鈍,至少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而你的劍,還在鞘裡生鏽。你把它藏的太深了,深的連你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喜歡一個人也好,面對一件難事也好,重要的不是你手裡的劍有多鋒利,不是你有多強。而是你敢不敢把它拔出來,讓別人看到它的鋒芒。劍就在你手裡,拔,還是不拔,是你自己的事。”
蘇墨這番話,沒半點說教的意思,更像是朋友間的瞎扯。但每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一下一下的砸在路明非那潭死水一樣的心裡,砸的它起了波瀾。
這個衰小孩將來要面對的東西,比暗戀一個女孩要可怕一萬倍。
蘇墨不知道路明非命運的具體細節,但他從前世室友那痛心疾首的語氣裡,能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充滿抗爭跟悲愴的輪廓。那條路,鋪滿了刀山火海,絕不會輕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在路明非還是一張白紙的時候,幫他把脊樑骨長出來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以讓他在未來的風暴中,站的更穩一些。
路明非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看了一眼蘇墨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遠方的天空。
最後,他慢慢的,鄭重的站了起來,像完成一個重要的儀式。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彷彿要把過去那些自卑和怯懦全都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的吐了出來。
“明天...我把撿到的髮帶還給她。”
他的聲音還有點微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猶豫,但他說出來了。就像一把生了鏽的劍,終於被它的主人費力的拔出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