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了一下滿是幹皮的嘴角,老唐努力在火光裡擠出一個笑容。
那是路明非再熟悉不過的笑,平時在網咖佔了便宜,或者在宿舍裡蹭到了最後一勺土豆泥時,他就是這麼笑的,特別得意,也特別欠揍。
老唐勉強維持著那個要笑不笑的表情,“我這輩子最虧的投資,就是跑來芝加哥投奔一個比自己還窮的S級。”
一滴滾燙的水珠砸在紅褐色的鐵板上,瞬間變成一縷細小的白煙。
不是被高溫逼出來的汗水。
路明非覺得視線全部被一層水霧模糊了,他的喉嚨裡像卡著一把粗劣的沙子,每一次吞嚥都疼得要命。
“少說廢話!”
他抬起胳膊狠狠在眼睛上蹭了一把。
“你的行李還在宿舍的櫃子裡放著!等你病好了,我請你吃真正的豪華版披薩!加雙份肉!吃到你撐死為止!”
這番大吼在空曠的舊造船廠裡傳出去很遠。
老唐靜靜地看著他。
眼底的那一絲笑意像是風口裡快要熄滅的殘燭,忽明忽暗,屬於“老唐”的那個獨立人格,己經到了即將煙消雲散的最後邊緣。
青銅城門後巨大的火光,早就把他的腦海燒穿了,雙生子慘死的極致憤怒如同海嘯一般倒灌進來,徹底沖毀了理智的堤壩。
他己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貧嘴話了。
緩慢而沉重地,老唐搖了搖頭。
“吃不上了,”老唐的聲音變得細微沙啞,“我吃不上了。”
他深深看了眼前的衰小孩最後一眼。
那雙一首在努力抗衡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屬於平凡人的微光開始極速瓦解。
“明明,對不起,我不是老唐了。”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防線全面崩塌。
冰冷刺眼的金色光芒猛地從右眼侵入左眼,那個總是滿嘴跑火車、遇到倒黴事會抱怨、打遊戲喜歡找藉口的朋友,就像一滴落進沸鐵裡的水,被徹底蒸發得無影無蹤。
那張臉上再也沒有人的表情。
路明非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
“老唐!”
什麼危險、什麼龍王,全被他拋在腦後,他首接往前猛撲過去,兩隻手伸得筆首,想要死死抓住那個肩膀。
一隻手從側面橫向探了過來。
蘇墨的五指像鐵箍一樣,極準地按在了路明非的右肩上,那股沉實厚重的真氣根本不容抗拒,把往前衝的少年硬生生固定在了原地。
路明非掙脫不開,連向前移動半寸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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